第30章 这不是傻,这是轴(1/2)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但听不清了。
然后又是一棍,这一次他没能忍住,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程壑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趴在一张床上,腰以下裹著厚厚的布条,布条上渗著暗红色的血。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药味,混著血腥气,熏得人想吐。
福伯坐在床边,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见他睁眼,眼泪又下来了。
“少爷,您可算醒了!老奴以为您……以为您……”
程壑川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福伯,別哭了,我还没死呢。”
福伯抹了把脸,扶著他喝了几口水。
水是温的,带著一股淡淡的药味,大概是福伯在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程壑川喝完水,趴在床上,慢慢恢復了意识。
廷杖五十,他查过史料,廷杖二十就能把一个壮汉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五十足以把人打残。
他还活著,而且没有残,说明行刑的人手下留情了。
“福伯,行刑的是谁?”
福伯愣了一下:“好像是锦衣卫的人,老奴不认识。但那人打完少爷之后,跟老奴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纪指挥使说了,程大人是好人,別打太重。”
程壑川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纪纲。这个人情他记下了。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程壑川睁开眼,看到一个人影站在门口,逆著光,看不清脸,但那身淡黄色的袍子,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朱標。
“壑川,”朱標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了看他裹著布条的下半身,嘆了口气,“你这条命,总算是从父皇刀口底下抢回来了。”
程壑川想翻身行礼,被朱標按住了。
“別动,趴著吧。”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不用谢本宫。”朱標摆了摆手,“救你的是三个人。第一个是你自己,你说的话父皇听进去了,虽然他不想承认。第二个是母后,她让人送来一句话,说『陛下杀一个御史容易,但杀完之后,史书上会怎么写』。父皇最怕的就是史书上写他杀諫臣。”
程壑川心里一暖。
马皇后,这是她第二次救自己了。
“第三个呢?”
朱標看著他,目光复杂。
“第三个是纪纲。他吩咐行刑的人打轻一点。五十廷杖,真要往死里打,你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
“殿下,王弼呢?”
朱標嘆了口气。
“你还惦记著他?你自己都这样了。”
“殿下,臣问您,王弼怎么样了?”
朱標看著他,目光里有无奈,有敬佩,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王弼的案子,父皇让刑部重审了。虽然不会完全无罪,但至少不会死了。贬为千总,去广西戍边。”
程壑川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够了。活著就好,活著就有翻身的一天。
“壑川,”朱標忽然开口,“本宫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
“殿下请问。”
“你写那份奏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死?”
程壑川沉默了片刻。
“想过。臣知道那份奏摺递上去,八成是个死。但臣更怕一件事。”
“什么事?”
“臣怕王弼死了之后,臣每天晚上做梦会梦到他。臣怕他问臣,程御史,你知道我是冤枉的,你为什么不救我?”
朱標盯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壑川,你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傻。傻到让人心疼。”
程壑川苦笑:“殿下,臣这不是傻,臣这是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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