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他消失了(2/2)
回到自己的院子,苏泠在床边坐了下来,把那份假的和离书从袖子里取出来,摊在桌上,看著上面那个模糊的手印,看了很久。
那个手印像一只眼睛,在嘲笑她,笑她太天真,笑她太傻,笑她以为容沂舟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她想起容沂舟在饭厅里签字的那个样子,手在发抖,笔在纸上点了好几下才落下去,她以为那是因为他不舍,是因为他难过,是因为他终於意识到自己错了。
可现在她才知道,那不是不舍,不是难过,不是意识到错了,那是心虚,是害怕,是怕被她看出手印是假的。
苏泠把那封信折好,重新放进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她不能就这样算了,她要去告他,去官府告他偽造文书。和离书是假的,那上面有他的签字,有他的手印,虽然他按的是假手印,可签字是他写的,赖不掉。苏泠想到这里,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可那安定只持续了几息就被一个新的问题击碎了。如果容沂舟不在了,她告谁去?她连他的人影都找不到,她递状子递到官府,官府问被告在哪,她说不知道,官府会受理吗?会派人去找吗?要找到什么时候?
苏泠靠在床头,闭上了眼睛。她太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是那种被人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的累,是那种以为到了终点却发现还要再跑一圈的累。
苏泠不知道的是,容沂舟確实是昨天夜里就走了。他在饭厅里坐了很久,久到桌上的菜全部凉透了,久到赵氏被人扶回了屋子,久到下人来收拾碗筷时看到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下人大著胆子叫了一声“公子”,他没有应,下人又叫了一声,他慢慢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可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让人害怕的空洞,像是一个人的魂魄已经不在身体里了,只剩下一副会呼吸的壳子。
容沂舟站起来,走出了饭厅。他没有回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马厩,牵了一匹马,没有带行李,没有带隨从,没有告诉任何人。他骑著马从后门出去了,消失在夜色里,像一滴水滴进了大海,再也找不到了。
他去哪了,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也没有人知道。
赵氏是在容沂舟走了之后才病得更重的。
她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不说话,不睁眼,像一具还没有死透的尸体。大夫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鬱结於胸,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林嬤嬤每天端药进去,端出来的时候药还是满的,赵氏一口都没有喝。林嬤嬤跪在床前哭,求老夫人喝药,赵氏不理她,翻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留给她。
苏泠不知道这些事,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容沂舟不见了,赵氏不出门也不见她,整个容府像是一座被遗弃了的城池,人去楼空,只剩下她一个人还在这里守著。她觉得自己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座她一天都不想多待的宅子里,出不去了。
苏泠把那封假的和离书从枕头底下拿出来,又看了一遍,折好,塞进袖子里。她不能等,不能再等容沂舟回来,她要主动去找。他不在容府,那就可能在侯府,可能在城外,可能在南边,可能在任何一个地方。
她不认识他的人,不知道他会去哪,可她知道有一个人一定知道。容宴。容宴是容沂舟的父亲,是荣恩侯,是那个把容沂舟从將军的位置上拉下来的人。容沂舟去了哪里,容宴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