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清理门户(2/2)
很快,宫人將地上的血跡清扫乾净,寢殿恢復了原样。
可那股浓郁的血腥气息,却像是钻进了殿內的一梁一柱,怎么也挥之不去。
刘太医和宫人都识趣地退下了。
沈眉嫵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到死人,还是这般惨烈的死法,心里极度惶恐不安。
可此时最令她担心的,是萧时雋。
他太安静了。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地落在某处,像是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那种死寂,比任何歇斯底里的愤怒都更令人心惊胆战。
沈眉嫵强忍著恐惧,挪动著发软的脚步,慢慢靠近他。
“殿下,您没事吧?”她试探著问。
“如影从十岁便跟了孤,跟了孤整整十二年,为孤挡了不少明枪暗箭。若不是他,孤怕是早就死了。”萧时雋惨澹一笑,“若这样的人也会背叛孤,那这天下,还有孤值得信任的人吗?”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割在沈眉嫵心上。
被最信任之人背叛,才是真正重创他的毒药。
她上前,不顾一切地握住他冰冷的手。
“殿下,妾身知道你心里难受。”她的声音很软,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可你有没有想过,三殿下明明已经控制了你的暗卫,为何非要挑今夜做出这般张狂之事,逼得如影不得不现身,暴露他对您的背叛?”
萧时雋睫羽微颤,终於將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他分明是想让殿下尝尝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滋味,让殿下陷入眾叛亲离的恐慌,从而自我怀疑,再不信任何人!”沈眉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若殿下一蹶不振,再也不愿信任任何人,那便正中了三殿下下怀!”
一语惊醒梦中人。
萧时雋眼中的茫然和痛苦,渐渐被锐利的冰冷所取代。
萧时凌的目的,从来就不是取他性命这么简单,而是要诛心。
让他彻底丧失身为储君、乃至未来国君的底气!
“你说得对,如今不是自怨自艾的时候。眼下,孤的东宫,成了筛子。”他终於不再纠结於背叛,而是將思绪拉回眼前的危局,“得將那些已经被三弟收买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否则,孤寢食难安!”
“来人。”他站起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威严与冷厉。
两个候在殿外的太子亲兵立刻进来,单膝跪地。
“传孤的命令,”萧时雋的声音如同淬了冰,“从此刻起,封锁东宫,任何人不得进出。”
“將今日当值的宫人、侍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关押审问。”
他的每一个字,都带著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告诉慎刑司,孤只要一个结果——谁是萧时凌的人。”
“是!”亲兵们领命,不敢有丝毫迟疑,迅速退下。
一阵冷风从敞开的殿门灌入,吹得烛火摇曳,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空气里瀰漫开一股紧张到极致的肃杀之气。
一场清洗,即將在这座金碧辉煌却危机四伏的东宫,掀起血雨腥风。
这夜,沈眉嫵破天荒地把龙凤胎交给了奶娘和乳母,一个人陪著萧时雋就寢。
今夜他经歷了太多,先是发现母亲千方百计算计他最在意的女人,尔后又发现自己的暗卫被死对头三弟收买。
桩桩件件,都足以击垮一个人的心防。
果然,到了后半夜,他被噩梦惊醒。
额上全是冷汗,呼吸急促,双眼空洞地望著黑暗,像个在荒野中迷路的孩子。
沈眉嫵被惊醒后,伸出双臂从身后轻轻抱住他。
他身体滚烫,肌肉却紧绷得宛若坚石,竟还在瑟瑟发抖。
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
“別怕,殿下,妾身在。”她的声音很轻,带著安抚的魔力。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转过身將头埋进她的颈窝,像个孩子一样在她身上寻求慰藉。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著浓烈的不安与恐惧。
她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隨即用安抚婴孩的方式,温柔地安抚了他。
萧时雋的焦灼和不安被缓解,那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的慰藉。
他仿佛回到了生命之初,回到了那个没有任何阴谋、背叛与伤害的世界。
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鬆,呼吸也慢慢平稳。
最后像个婴孩一般,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寢殿內一片寂静,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和巡逻侍卫整齐的脚步声。
沈眉嫵轻抚他的头髮,指尖一寸一寸临摹他锋利俊美的五官。
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他的心,靠得这般近。
没有身份,没有算计,只有最本能的依赖与给予。
一场背叛,却在他们之间,催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相互依存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