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治標不治本(2/2)
下午的任务是清理村子西侧的一段河道。
凯拿著竹竿在前面捞垃圾,玄间在后面用网兜捞浮萍,达也在岸边记录清理进度——这是阳太给他安排的“任务”,实际上就是把“写报告”提前到了任务进行中。
“达也,你別光写啊,下来帮忙!”凯在河里喊。
“阳太老师让我写报告。”
“你可以一边写一边捞!”
“不行,一心二用,报告会出错。”
凯想反驳,但发现好像找不到反驳的点,他转头看向玄间,玄间叼著千本,面无表情地捞浮萍,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凯嘆了口气,继续捞垃圾。
达也低著头,在报告纸上写:
“清理河段长度:二百米;清理垃圾类型:塑料包装、枯枝、水草、不明来源的破布一块;预估清理时间:三小时;问题:河底有淤泥,可能影响排水效率,建议定期清淤。”
他写得认真,不是因为这是任务,是因为他在练一样东西——信息的精確表达。
战场上,情报的精確度决定生死。“敌人从东边来”和“敌人在东边三百米处、三人、移动速度中等、疑似携带远程忍具”——这两句话的差別,可能就是活和死的差別。
他看过一些战报;有些战报写得像小说,形容词堆砌,时间线混乱。
有些战报写得像流水帐,该有的信息没有,不该有的信息一大堆。
能写清楚战报的人,往往也能在战场上活得更久——不是因为他们更会写,是因为他们更会看、更会记、更会判断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比如现在:他思考的东西太多,把这些放在战报里,都是无用的废话,就好像水的字数一样。
但是不描写又不能准確的概括所有的信息。
凯捞了两个小时,累了,坐在河边喘气。
玄间也靠在一棵树上,把千本从嘴里拿下来,擦了擦,重新叼上。
达也还在写。
“凯,你捞上来的垃圾里,塑胶袋最多。”达也说。
“是啊,怎么了?”
“塑胶袋不是河里长的,是从上游漂下来的,上游是什么地方?”
凯想了想。“村子中心?”
“村子中心的生活垃圾,没有分类,没有处理,直接扔进河里;下雨的时候衝下来,堆在河道拐弯的地方。”达也合上报告本,“这不是清理一次就能解决的问题。”
玄间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这个任务做不完?”
“我是说,这个任务的本质不是清理垃圾,是处理垃圾;但只要村子的垃圾处理系统不完善,河道就会一直堵,我们每次来清理,都是在治標,不是治本。”
凯挠了挠头。“那你写报告的时候把这些写进去?”
“写了,但会不会有人看,或者看到了会不会处理,是另一回事。”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玄间把千本换了个方向。“你这种想法,有时候挺烦人的。”
达也看著他。
“不是说你说的不对。”玄间说,“是说你把事情想得太清楚了,清楚到让人觉得,不管做什么都没用。”
达也沉默了一秒。
“知道没用,和要不要做,是两回事。”
凯听了这话,突然笑了。
“达也,你有时候像个老头子。”
“谢谢。”
“那不是夸你。”
“我知道。”
凯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重新拿起竹竿。
“继续捞吧,不管有没有用,今天的任务今天做完。”
玄间嘆了口气,从树上起来,拿起网兜。
达也翻开报告本,继续写。
河道的水在夕阳下泛著金色的光。
三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水面上,被竹竿和网兜搅碎,又拼起来。
傍晚,任务结束。
达也把报告交给阳太,阳太扫了一眼,点了点头。
“明天继续。”
“嗯。”
达也转身要走。
“达也。”阳太叫住他。
达也停下脚步。
“你报告里写的那段关於垃圾处理系统的建议,我会以我的名义帮你转交上去。”
达也微微愣了一下。
“不用谢。”阳太说,“你说得对,有些任务治標不治本,但治本的事,需要有人提。”
他顿了一下。
“你愿意提,我就愿意转。”
达也看著他,沉默了一秒。
“谢谢。”
这次是真心的。
阳太摆了摆手,转身走了。
达也站在训练场上,看著夕阳把阳太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在心里更新了那条关於山城阳太的笔记——在“信任程度”后面,把“中等”改成了“中上”。
不是因为阳太帮他转交报告。
是因为阳太说了那句“你愿意提,我就愿意转”。
一个愿意让学生说话的老师,在战场上,也会愿意听学生说话。
这就够了。
回到住处,达也坐在桌前,拿出笔记本。
他在“d级任务”下面写了一行字:
“d级任务虽然简单,但能锻炼信息收集、任务报告撰写、团队分工协调,不是浪费时间。”
又加了一行:
“阳太观察记录更新:务实,不浮夸,愿意听学生说话,信任等级:中上。”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东西。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村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
明天还有任务。
也许还是d级,也许永远都是d级。
但达也知道,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用处,清理河道能练感知——水下的东西比地面上的难感知;
搬货能练体力——虽然比不上凯的训练量,但总比不练强。
写报告能练信息处理——战场上,信息就是命。
稳健不是不做事。
是做每一件事都有目的。
他的目的很简单——活下去。
所以每一件事,都要为这个目的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