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纲手的病(2/2)
上过战场后的人很容易得的病。
达也拿出笔记本,写了几行字:
“纲手,推测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表现为:怕血,即恐血症状;观察依据:不碰不看病人,术后手抖。推断:不是天生的,依据:上过战场的人不可能天生怕血,应该是战爭期间或战后发生的心理创伤。”
他合上笔记本。
然后他开始想——如果他是医生,这个病该怎么治?
不是要帮纲手治。两人又没什么交情。
只是单纯地在想“这个病例该怎么处理”。
达也靠在墙上,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治疗方案。
第一步,確认创伤事件,心理创伤的根子在过去的某个事件里,不找到那个事件,所有的治疗都是治標不治本。
第二步,建立安全感,心理创伤患者的神经系统一直处於“危险警报”状態,治疗的第一步不是让患者面对恐惧,是让患者感觉到“安全”,需要一个完全可控的环境——没有血,没有伤口。
第三步,渐进式暴露,不是把患者扔进血泊里,是从最远的地方开始——先看“血”这个字,然后看血色的图片,然后看密封试管里的血液样本,然后看动物血,每一步都要等应激反应降下来。
第四步,认知重构,让患者知道——那次事件已经结束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你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家,最安全的地方。
第五步,建立应对机制,治疗的目標不是“完全不怕”,是“怕了之后能恢復”,给她一个工具箱,让她在颤抖的时候有办法让自己平静下来,或者,可以使用亲情治疗,目標有可能是目睹了战场之上至亲的死亡,所以才导致病人出现这个症状。
达也在脑子里把方案过了一遍。
然后他收起笔记本。
想完了,就这样吧。
他又不是医疗班的正式医生,更不是纲手的主治医师。
一个九岁的下忍,给三忍写治疗方案——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可笑。
而且纲手不会接受治疗的,不是因为治疗没用,是因为接受治疗意味著承认自己有问题。
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三忍,你让她承认自己怕血?
不可能的。
有些人把自己裹得太紧了,紧到连自己都拆不开。
纲手选择了一个更简单的方式——不看,不碰,只指挥。
她用这种方式把恐惧关在笼子里。
这不是治癒,是共存。
达也走下楼梯,走出医疗班大楼。
阳光很刺眼。
他眯著眼睛往家走。
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他买了一个饭糰。
一边走一边吃。
回到家,达也坐在桌前,翻开笔记本,在纲手那一条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如果是心理创伤,最佳治疗方案:让她自己说出然后自己再构建认知,但她不会接受治疗的,算了,不关我事。”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的训练。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医疗班大楼二楼的灯还亮著。
纲手还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病例。
她的手已经不再抖了。
明天还有手术,她会继续站在角落里,用感知指挥著別人动手。
不碰,不看。
但不会离开。
这样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