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担忧(2/2)
那布满裂纹的封面上,几个陈旧的字若隱若现:此间神祇,亦是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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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野之上,死寂如坟。一阵不知从何处来的风,拂过龟裂的大地,捲起细碎的沙尘。风过之后,这片与生命无关的景色之中,出现了一个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人类身影。
他瞧上去约莫中年年纪,身形頎长端直,如一柄被精心养护的剑收在鞘中,虽未出锋,却自有一种锐利感。
面容清润雅致,眼角与额间隱著几道浅浅的细纹,非但不显苍老,反倒將他的神態衬得愈发沉静从容。发色以乌黑为主,唯有两鬢悄悄覆上一层薄薄的霜白,黑白相映之间,平添了几分清逸出尘的意味。
他皮肤的色泽更是罕见,是一种冷白色的浅瓷质感,像是被某种工艺反覆淘洗过的,带有一层淡淡釉光的白。无论是卫星城还是荒野之上,这种肤色都异常少见。
他身著一袭素色长袍,袍摆直直垂落,几乎触及地面,却不曾沾染半点泥土与灰尘,仿佛那些尘埃在靠近他衣角的瞬间,便自觉地向两侧避让了。衣摆与袖口处绣著极淡的银色云纹,偶尔会泛起一层幽微的流光。
这是一件道袍。在这片被帝国实用主义与残酷生存法则浸透的荒野之上,一件古老的、不属於这个时代审美体系的道袍,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他不属於这片世界。
而此刻,这位中年道人正在做一件在这里被视为绝对禁忌的事情。他仰著头,毫无遮掩地仰望苍穹。
天空之上,有著无数只半睁半闭的、巨大的、悬浮在云层之上的眼球。有些已经完全闭合,有些则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露出底下的一层灰白色的、没有瞳仁的膜。那些眼球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方向,毫无目的地扫过大地,仿佛在机械地延续著某种古老的律动。
这个身穿道袍的男人仰著头,平静地望向那些眼球。没有恐惧和紧张,只是单纯地、安安静静地观看,仿佛那些盘踞在天空中的存在,於他而言不过是一群悬掛在墙上的掛画。
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异变,没有皮肤皸裂,没有七窍渗血,没有灵魂波动紊乱的跡象,甚至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仿佛一切都尽在预料之中的从容。
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垂下眼帘,嘴唇翕动,低声自语:“天心垂落,晦光渐明;地脉残烬,似无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云层之上,但焦点似乎已经穿透了那些眼球,望向了更远的地方:“看样子,天道之血果然还有些残余,没有被主城全部收走。”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露出了一个介於嘲讽与感慨之间的弧度:“这等珍宝,区区凡人也配拿在手中?天道昌我!天道昌我!”
话音落下,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回忆起了什么让他窝火的旧事。他轻轻地哼了一声:“此偏远疆域之人,果然愚笨,不堪大用。只可惜了我那些符籙,费了我好一番心血,本指望他办点正事,结果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带著一种沉甸甸的不甘,“若非当时刚从那鬼地方出来著急养伤,顾不上收拾残局,那些天道之血,合该尽数归我!”
风从他身后吹来,掀动了他素色道袍的衣角。衣摆上那些银色的云纹在光线中流转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像是某种被压抑著的力量,正在等待一个合適的时机甦醒。他不属於这里,却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凝视著天穹,自言自语道:“既然那颗棋子废了,便由我亲自来吧。虽然那鬼地方害我错失天道之血,但也並非全无收穫,就以这座卫星城的血祭,来试试新手段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