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lude~Friend or Foe?(2/2)
从下午在后院花坛边给林夜同学掏耳朵,到现在,好像已经过了一百年那么久。
指尖有点发麻,今天早上好像忘了吃药。
不,早上吃过了。
其实很清醒。
一定很清醒。
我眨了两下眼,把那一小阵涌上来的眩晕压回去。
“我想,我可以自己,去跟顾千川同学说清楚。我不会辜负林夜同学的心意的。”
她愣了,环在胸前的双臂放了下来。
“你、你这傢伙,脑子坏掉了吧!”
她声音拔高了。
但拔到一半又像是嫌太大声,偷偷压低回去。
“那种只会惹麻烦、满嘴变態发言、天天只知道欺负女生、甚至还经常看——”
我察觉到了她视线往下偏移了一些。
咦……虽然这么说並不好,但她確实是个平胸呢。
就这样,我的心情稍微轻鬆了些。
“——连喝饮料,都要加双份冰淇淋球的傢伙,到底哪里好了!而且!那双份冰淇淋球!花的是本小姐的钱!”
秦可同学,你的每个字都像是在表白哦。
——啊、原来如此。
所以她才会在我想要陪他催菜的时候如临大敌。
所以才会在说『爱追谁追谁』的时候狠狠踩他的脚。
所以她明明可以不管,却要在a班群里强硬地替我说话。
秦可同学。
你其实——非常、非常喜欢林夜同学吧。
而且因为太骄傲、太彆扭了,只能把所有的喜欢都裹进最凶的语气里,像在给礼物包一层带刺的包装纸。
我们两个,明明是那么不同的人。
她是太阳。
走到哪里都在发光,想不注意都不行。
我是月亮。
只会借著別人的光,安安静静掛在角落里。
可我们看著同一个人。
那个嘴巴很坏、眼神很死、心却很软的人。
“你在笑什么?!”
不知为何,她突然凑上来质问我。
“因为,林夜同学是个滥好人呀。”
“哈?”
“明明最怕麻烦,却会为了別人对抗整个班级。明明嘴上说著最嫌弃的话,可只要站在他旁边。就会觉得,如果是他的话,一定会替我顶住的。秦可同学,你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
点歌屏切到了下一首mv。
一秒。
两秒。
三秒。
隔壁的走调歌声又传来了,这次唱的好像是一首很老的歌。
“……你在说什么啊。”
秦可同学的声音变得很小。
小到差点被隔壁的歌声淹没。
“谁、谁像你说的那样了。本小姐只是——他是本小姐的跟班,当然要盯紧一点而已……”
停了一拍。
“顺便,怕他藉机跑掉而已。”
她抓起身边另一个抱枕,死死抱在怀里。
但她的耳根,正从长发下面一点一点地变红。
一点一点。
像水彩顏料洇开一样。
我看到了哦,秦可同学?
好了,到这里该停下来了。
虽然还有些想说的话,继续往下说,就等於是在向a班的公主殿下正面宣战了。
我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感觉。
比独自吃午饭更可怕。
比被踢出群聊更可怕。
比被全世界当成异类更可怕。
可是。
脑海里浮现出了他的脸。
那张脸在十月的夜风里,懒洋洋地、好像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一样,对我说——
“你想怎么做,是你的自由。”
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嘴角好像在笑?
但笑得很奇怪吧。
大概是那种连自己看了都会觉得心疼的笑脸。
“秦可同学。”
我抬眼,她正一丝不苟地盯著我。
“我只想说一件事。”
她眼睛微微眯起来。
好可怕。
心跳快到不正常。
是药没吃够还是別的原因,已经分不清了。
但无所谓。
今天的我,被林夜同学给惯坏了。
“——作为林夜同学的准女友,是不会轻易放弃站在他身旁的权利的。”
说了。
出口了。
收不回来了。
“……什么?”
我本来还准备了后续台词的。
『就算是秦可同学也不会让步』之类的。
脑子里排练了好几遍,连语气都设计好了。
但说出口的瞬间,心臟就像被人攥住了。
这样说的话,会给她添麻烦吧?
她会討厌我吧?
她討厌我的话,林夜同学会不会也討厌我?
不行…
不可以!
今天不可以想这些……!
我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等待著她继续开口。
“苏清歌,你知不知道林夜是在骗——”
她居高临下地看著我。
嘴唇动了动,视线落在了我手腕上的麻布手绳上,没在继续说下去。
……
我知道的。好像要说……『骗我』?
我早就知道了哦。
……
大概过了三秒,她轻哼了一声,重新坐回沙发上。
坐的位置比刚才离我更远了。
“……隨便你,本小姐懒得跟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笨蛋计较。”
我望著她微红的侧脸,和在膝盖上绞成死结的手指。
心里涌上来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一点高兴。
因为我没有输。
一点心酸。
因为我好像看懂了她的笨拙。
还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
觉得她好可爱。
正在用全世界最凶的表情,藏著全世界最不坦率的喜欢的秦可同学。
明明是情敌,却觉得对方可爱。
我低下头。
裙摆被揉得全是皱褶,不像样了。
赶紧鬆手,用掌心一点一点地抚平。
可已经来不及了——就像现在的心情一样。
“踏——踏——踏——”
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她耳朵动了动,以一种完全不输给运动社的惊人反射速度坐直了身体。
双手抱胸。
表情瞬间切换成平时那副扑克脸。
唯独动作太大,怀里的抱枕却滚到地上。
我弯腰,替她把掉落的抱枕捡了起来,放回她身边。
她看了我一眼。
我看著她。
视线交匯了不到一秒。
什么都没有说。
“咔噠。”
门把手被拧动了。
“两位,催菜成功。”
林夜同学端著托盘推门而入。
炸鸡的油香和塔塔酱的酸甜气息一涌而入,粗暴地驱散了包厢里刚才所有微妙的、不可言说的空气。
我和秦可同学,同时抬起了头。
——望向同一个人。
希望——他能第一个看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