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试图拯救世界的勇者倒在了借缝纫机的路上(2/2)
林夜面无表情地转身,从冷柜里拿了一份蔬菜三明治和一板草莓牛奶,放到柜檯上。
“这个一起付了。”
收银员接过三明治和牛奶,居然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就这两样丟的最多。”
“……我知道,所以別报警。我认识那女孩,算是我朋友。”
“哎?前辈你认识她?”
“她……脑子有点问题,有很严重的孤僻症,不太敢和人沟通。她不是在偷东西,她只是……”
林夜顿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太会买东西。”
说完这话,他又赶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连同买便当和三明治的钱一起推了过去。
“这钱算是补上大妈们顺走的亏空。她拿的东西应该也不超过这个数。”
收银员小哥愣住了,看著眼前这个死鱼眼的同行前辈,半天才憋出一句:
“前辈……你对朋友真好。”
“少废话。”
林夜面无表情地拎塑胶袋转身就走,十月正午的阳光打在脸上,刺得他眯了下眼。
“报警该抓的,是那些隨手占便宜的大妈,而不是一个拼命想正常生活的孤僻症女孩。”
身后的便利店玻璃门缓缓合上,一个扎著麻花辫的身影从电线桿后探出半个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
林夜跨上脚踏车,开始挑战秦可家门口那个堪比魔鬼训练的恐怖大坡。
双腿打颤地站在公寓楼下时,林夜觉得自己的半条命已经交代在踏板上了。
虽说白跑了一上午吧。
但把便当准时送达,这也好歹算是个阶段性成果。
他走到304室门前,敲了敲门。
没人回应。
正欲掏出手机,屏幕已经亮起,一条消息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栗子精:今天本小姐要去买金秋祭演出的配套服饰,没人在家~中午不用送便当。】
发信时间是上午十点。
那个时候,林夜正蹲在跳蚤市场的破铜烂铁堆里和摊主磨嘴皮子,试图花一百块买下一台废旧缝纫机。
很好,白跑一趟。
今天的午餐就是辣牛肉咖喱便当了。
大小姐的隨心所欲今天也稳定发挥。
等一下。
她拿什么钱去买“配套服饰”?
——別是那一万块生活费啊。
林夜的死鱼眼微微眯了一下。
算了,那钱给了就是给了,用在哪是她的自由。
虽然有点想发一条“希望你不是拿生活费去买四位数的鞋”的消息,但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最近这段时间,秦可同学虽然大小姐脾气没改,但在钱的问题上已经比一个月前谨慎多了。
十月的秋风穿过露天的钢板走廊,带著一点微凉的桂花香。
林夜收起手机,目光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米,停在了隔壁303室那扇同样紧闭的门上。
要不要问问小江同学,知不知道哪里可以租缝纫机?
林夜往前走了一步,举起了手打算敲门。
……算了吧。
难道开场白要说“你好,上周那个在桂花树下发疯的偷花贼又来了”?
好尬。
哪怕自詡脸皮厚如城墙,他也没自来熟到能去隨便敲一个独居少女的房门。
林夜摇了摇头,將装有三明治和草莓牛奶的塑胶袋轻轻放在了303的门把手上,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糖纸,拔出笔帽,垫在墙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
『便利店处理的临期食品,扔了可惜。算是上次欺负你桂花树朋友的道歉费。——偷花贼』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踩著露天的钢板楼梯走了下去。
……总感觉,背后的违和感又来了。
也许小江同学此刻正隔著猫眼,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盯著自己吧?
林夜没有回头,迎著十月的秋风,他重新走回了金色的正午。
……
下午两点半,林夜漫无目的地逛到了青川火车站大楼的商业广场前。
十月的周末,这里比平时要热闹不少。
大概是因为各个学校校园祭的海报贴得满大街都是,连带著周围的饮食店和杂货铺都开始搞秋季限定促销,空气里瀰漫著焦糖和烤肉的香气。
林夜正站在一家电玩城门口,认真思考著要不要进去抓个丑萌的毛绒玩具回去糊弄林洛,身旁不知不觉站了个人。
偷偷瞄一眼,是个穿著水手服的女生。
深蓝色的上衣,白色的水手领,胸前繫著一条鲜艷的红色领结。
下半身是百褶裙配黑色小腿袜,標准的国中生校服款式。
还戴著一副黑框眼镜,长发扎成了两根土气的麻花辫,正捧著一个红色的纸盒,像只仓鼠一样津津有味地吃著章鱼丸子。
小腿袜的膝盖处沾了一小片灰白色的粉尘,像是在什么地方蹲了很久。
这个违和要素过多的美少女是什么情况啊?
“小鹿同学!?”
林夜不由得叫出声,苏清歌停下了咀嚼,转过头来,看到林夜后眼睛弯成了月牙。
嘴角还很不爭气地沾著一点酱汁。
“终於、注意到我了呢,林夜同学?”
——终於?
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你这身打扮,”林夜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苏清歌不明所以地捏了捏鼻樑上的黑框眼镜,歪著脑袋看他。
“没装镜片吗?”
“就是个装饰啦,戴著眼镜会让人看起来比较聪明对吧?”
完全没看出来,倒是可爱程度多了些。
林夜表面上点了点头,目光下移。
“这套水手服是……?”
“这是我国中的校服啦!”苏清歌把红色的章鱼丸子盒子举到胸前,“看上去还行吧?本来挺宽鬆的,只是……这几年稍微长了一点……”
林夜陷入了可耻的沉默。
就尺寸而言好像並不是没问题的样子……?
“怎么了吗?突然就不说话了?”
苏清歌的脸上露出不解的表情,与此同时又一颗章鱼丸子被送进了嘴里。
丸子太烫了,她的舌尖碰了一下又缩回去,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了起来,被烫得“呼呼呼”地吹著气。
奇怪。
林夜环顾四周,这附近几条街,根本没有卖章鱼丸子的店铺。
所以你到底是从哪蹲守过来的啊喂!
“没什么,只要你觉得呼吸顺畅,没问题就好。对了——”
“嗯?”
“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清歌的竹籤戳进最后一颗章鱼丸子的动作停顿了零点五秒。
然后,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流畅度,接上了回答:
“就——逛街,单纯地逛街。天气很好嘛,適合出门走走,买点东西什么的。”
天气很好。
林夜抬头,云层把整个天空糊成灰濛濛一片,眼看就要下雨了。
“你骗人的技术,”他的死鱼眼回到苏清歌脸上,“是不是没有及格过?”
苏清歌的耳朵“啪”地红了。
“真、真的是逛街!才没有骗人!”
但说完之后,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於剧烈了,她迅速收回了攻势,双手捧著空掉的章鱼丸子纸盒,低下头,开始一粒一粒地数盒底残留的芝麻。
那盒底一共就三五粒芝麻,她硬是数了两遍。
林夜看著她这副“我在假装很忙请不要继续追问”的拙劣演技,忽然觉得,秋天的风確实在变凉了。
“那就一起逛逛?”苏清歌小声说,“反正林夜同学看上去也没什么事做……”
没什么事做是在暗示什么?
你难道知道在找缝纫机?
不,不可能。
“我其实在找东西。”林夜选择了一个安全的说法。
“找什么?”
“……不能说。”
苏清歌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了。
她的目光在林夜的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缓慢地下移——经过他的卫衣领口,经过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最终停在了他左手食指侧面那排还没完全癒合的针眼上。
“我大概知道你要找什么,但无论怎样,一个人找很累吧!如果可以的话……”
麻花辫在秋风里晃了晃,没镜片的黑框眼镜在她鼻樑上滑了一下,仰著头,冲他露出一个过分灿烂的笑。
“我陪你一起找,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