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深谈身世!我许她一个光明未来(1/2)
刘小莉来找他的时候,周承正在队部交材料。
从队部出来,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穿著那件深蓝色棉袄,脸冻得微红,手里攥著什么东西。
她看见他,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
周承走过去。
“有事?”
刘小莉点点头,又摇摇头。
周承看著她,没催。
站了一会儿,刘小莉忽然开口:“你今天……有空吗?”
周承想了想:“活干完了,有空。”
刘小莉低下头,看著地上的雪。
“那……能不能陪我走走?”
周承看了她一眼。
“行。”
两人一前一后,往村外走。
雪停了三天,地上踩实了,走起来咯吱咯吱响。太阳掛在西边,不暖和,只是把雪地照得有点晃眼。
刘小莉走在前面,周承跟在后面,隔著两步远。
她没说话,他也没问。
走了一会儿,刘小莉忽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片杨树林,光禿禿的,树干在雪地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她站在林子边上,背对著他。
“我爸叫刘正军。”
周承站在后面,没动。
“1926年生,今年五十了。”她顿了顿,“参加过解放战爭,打过淮海战役,渡江战役。腿上中过一枪,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周承听著,没插话。
“解放后在武汉工作,在机关里。我妈是舞蹈演员,从小教我跳舞。”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我三岁开始练功,五岁上台,九岁拿过省里的奖。”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
“去年……”她顿了一下,“去年我爸被叫去谈话,回来就不说话了。后来有人来找他,翻东西,把家里翻得乱七八糟。我妈的书、照片、奖状,全收走了。”
她低著头,看著脚下的雪。
“我妈被下放了,去干校劳动。我爸被关在单位里,不让回家。他们让我走,说下乡插队,躲一躲。”
她转过身,看著周承。
眼眶有点红,但没哭。
“我走的时候,没见著他们。我妈托人带了一句话,就四个字:照顾好自己。”
周承看著她,没说话。
刘小莉攥紧手里的东西——是一封信,边角都磨毛了,看来翻过很多遍。
“每个月我能收到一封信,是我爸单位的地址,但笔跡是我妈的。信很短,就报平安,別的什么都不说。”她把信收起来,“我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
她抬头看周承。
“你那天说,会好的。”
周承点头。
“真的会好起来吗?”
周承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了。
“因为再坏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刘小莉愣了一下。
周承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旁边,看著远处的杨树林。
“我不是瞎说。”他说,“我听说过一些消息。上面在调整,有些事会变。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快了。”
他转头看她。
“你信我吗?”
刘小莉看著他。
那双眼睛还是那样,清明的,沉稳的,认真的。
她想起他跳河救她的样子,想起他站在人群前替她说话的样子,想起他每天晚上在院子里转圈的样子。
她点了点头。
“信。”
周承收回目光,继续看著远处。
“那就再等一年。”
刘小莉站在他旁边,也看著远处。
太阳往下落,把林子染成橘红色。雪地反射著光,刺得眼睛发酸。
她忽然问:“一年之后呢?”
周承想了想。
“一年之后,你回武汉,去见你爸妈。”
刘小莉转头看他。
“真的?”
周承没回答,只是看著远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还有別人知道吗?”
刘小莉摇摇头。
“没有。你是第一个。”
周承点点头。
“那就別跟別人说了。”
刘小莉看著他。
“你不怕吗?我爸是那种情况,我妈被下放了。跟我走得近,说不定有麻烦。”
周承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
刘小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周承收回目光。
“你什么样,我自己会看。別人说的,我不信。你自己说的,我更信。”
他顿了顿。
“至於麻烦……该来的躲不掉。但来了也不怕。”
刘小莉站在那儿,看著他。
风吹过来,冷。
但她不觉得冷。
她忽然想哭,又忍住了。
站了一会儿,她低下头,小声说。
“我好久没跟人说这些了。”
周承没说话。
她继续说:“刚来的时候,晚上一个人躺著,就想他们。想我妈教我的动作,想我爸下班回来摸著我的头问『今天练功了吗』。想著想著就哭了,又不敢出声,怕人听见。”
她吸了吸鼻子。
“后来就不想了。想了也没用。”
周承听著,没插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跳舞练了多久?”
刘小莉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至少有十年。”
周承点点头。
“那十年没白练。”
刘小莉不明白。
周承说:“你走路跟別人不一样。站著的时候,背永远挺著。那是练出来的,拿不走的。”
刘小莉低下头,看著自己的脚尖。
棉鞋是他送的,深蓝色,鞋底纳得密密实实。
她忽然说:“在这儿没法练,都快忘了。”
周承想了想。
“回去就能练了。”
刘小莉抬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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