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打铁人的手艺(2/2)
“敲什么?”
“敲我。我身上有东西鬆了。很久了,一直没修好。”
孩子想了想。“那你坐在那里。我看看。”
赫菲斯托斯站起来,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他坐得很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像在等一个裁缝量体。孩子从铁藤椅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了他一会儿。他的目光从他围裙上的焦痕移到他的手指,又移到他眉骨上一道细长的旧疤。那道疤很浅,但很长,从眉心斜斜划到太阳穴,像一道被时间磨钝了的刀痕。
孩子伸出手,把掌心轻轻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光从掌心溢出来,温温的,沿著他的肋骨向四周扩散。赫菲斯托斯感觉那光像温水流过皮肤,渗进肌肉,渗进骨骼,一直渗到那些他自己也说不清的地方。他垂著的眉梢微微抬了一下,像石缝里被风吹动的一株细草。
孩子收回手。“你里面有一颗螺丝鬆了。”
“哪一颗?”
“你不想修的那一颗。你自己知道。”
赫菲斯托斯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大腿上放了一会儿,又翻过来,掌心朝上。“朕知道自己该修什么,但朕的锤子敲不到那里。”
“那你下次来,我帮你敲。”
他抬起头看了孩子一眼,孩子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逗他,也不像在怜悯他。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慢慢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侧牙。“朕记住了。下次带工具来,敲完你的栏杆,再敲朕。”
夜色又沉了一些,远处路灯陆续亮起来。赫菲斯托斯站起来,把锤子別好,拍了拍围裙上的灰。他朝孩子点了一下头,然后朝天台边缘走去。走了一步又停下来,看了一眼那铁藤椅的焊点,像在心里记了一笔,才继续迈出第二步。他走了几步,身体融入夜色,没有声音,没有光,像一根烧完的炭火渐渐凉透,只在暗处还剩一点残留的温热。
孩子抱著玩具熊坐回铁藤椅上,低头看了一眼熊的耳朵,又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还没出来,路灯照在天台上,把铁藤椅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还带著一点没有完全消失的弧度。
远处的夜色深处,隱约又响起一声极轻的锤音,像是一句收尾的话,轻轻落在夜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