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渠道(1/2)
送走大师兄林笑狐后不久,江囂刚將最后一袋物资搬进偏房,院门口便又传来了极轻微的脚步声。
江囂似有所觉,转身望去。
一道青衫身影已静静立於院门之外。
来人约莫四十许岁面貌,面容清癯,頜下留著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眉眼温和,给人一种儒雅谦和之感,正是月朔峰峰主。
岳藏锋。
“师傅。”江囂上前,侧身行礼。
岳藏锋微微頷首,步入院中,目光隨意地扫过略显凌乱的门口空地,那里还残留著车辙与搬运的痕跡。
“笑狐走了?”岳藏锋的声音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刚走不久。”江囂点头。
岳藏锋对此没什么特別的表示。
林笑狐下山前,自然是先去主殿向他这位师傅郑重拜別过的。
该交代的、该嘱咐的,都已说过。
他此刻前来,並非为了大弟子。
岳藏锋背著手,望著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天际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素来注重师长威严与风度,对门下弟子也多是持重关怀。
此刻心中那份复杂,让他有些適!
想了想,终究还是宗门大局为重。
岳藏锋转身,目光落在江囂脸上,开门见山道:
“徒儿,你这些资源……”
他没有把话说尽,但意思已然明了。
之前林笑狐虽也看到物资,但他只当是门派配发给江囂的份额,或许比常人多些,却也未曾深究。
林笑狐性子疏阔,对信任的师弟更不会妄加揣测。
但岳藏锋不一样。
身为月朔峰之主,他对门內资源调配的规模了如指掌。
门派近些年资源吃紧,分配给各峰各脉的份额都有定数,尤其是珍贵药材、稀有金属这类战略物资,管控极严,绝无可能一次性、以如此庞大的数量,配发给某一位弟子!
即便这位弟子是江囂!
他很清楚,眼前堆积在江囂这里的这些物资,与黑崖门公库,没有半点关係。
它们完完全全,是江囂自己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弄来的。
作为师傅,他这些年隱隱有所察觉,自己这个关门弟子似乎有些未知的来路,但他並未深究。
只要弟子心向宗门,他便给予支持!
岳藏锋原本是不准备询问这条渠道的。
他岳藏锋丟不起这个人!
月朔峰也丟不起这个脸。
但是,现在的情况不同了。
宗门,眼看就要撑不下去了。
走江派步步紧逼,摩擦不断升级,每一次衝突都在消耗黑崖门本就捉襟见肘的底蕴。
宝药、宝鱼肉、兵器、伤药……样样都缺。
门內士气已然受到影响,一些依附的小门派也开始人心浮动。
任何一点可能增强宗门实力的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作为峰主,都必须拉下脸皮去试试。
所以,他今夜前来,就是想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能突破走江派封锁的神秘渠道,究竟属於谁?
有没有可能,为门派所用?
江囂对此,脸上並无意外。
或者说,岳藏锋能憋到现在,忍了这么久才来询问,才让他感到些许意外。
他这位师傅的忍功,確实了得。
“师傅,”江囂將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流畅而出,“这些东西,是一位叫『白先生』的人给的。”
“白先生?”岳藏锋眉头微蹙,咀嚼著这个陌生的称呼,脑海中迅速排查著白水三郡乃至周边地域有名有姓的势力首脑、隱世高手,並无对应之人。
“师傅可还记得,几年前,弟子曾与秦师姐一同下山游歷数月?”
岳藏锋回忆片刻,点了点头:“確有此事。”
“你归来后述职,提过一句途中曾援手一位受伤落难的老伯,还赠了些银钱丹药。”
他当时並未在意。
作为名门正派,门下弟子行侠仗义本是分內之事,他也只略加讚许便罢。
“没错,”江囂肯定道,“就是那位老伯。”
“弟子当时只知他姓白,並未深究其来歷。”
“后来,弟子与白先生偶有书信往来,多是寻常问候。”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年,我黑崖门的情况,几乎传遍了白水三郡,白先生大约是通过某些途径,知晓了弟子情况,也知我黑崖门近来境况不佳,资源匱乏。”
“前次书信中,他便说念及当初援手之情,要助我一臂之力。”
“弟子原本坚辞不受,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弟子谨记。”
“但白先生態度坚决,並且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直接將东西送了过来!”
“又在信中说,『老夫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的道理,若你不要,便扔了罢』!”
“弟子不知白先生所在,送物资之人又闭口不言,並言明了不许打听!”
“弟子恐惹恼了白先生,便没继续深究,只是將东西都收下来,存在一处,只等日后归还!”
“白先生或许知道了弟子所为,写信来,严厉斥责了弟子!”
“並说,若不接受物资,便是辜负他的好意,以后便不要联络了!”
“又言明,这是他对弟子的投资,待突破至雷音六重之后,需帮他办一件事。”
江囂脸上適当地露出一丝“惭愧”:
“宗门正值多事之秋,弟子修为若能精进,亦是宗门之福。”
“思虑再三,加之白先生以『交易』为名,弟子……也就厚顏收下了。”
“至於白先生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渠道具体如何运作,弟子一概不知,也未曾打听。”
岳藏锋静静地听著,面色沉静如水,隨著江囂的敘述,眼神略微变幻,最终归於凝重。
这个“白老伯”,来歷神秘,却又拥有如此惊人的能量和手笔,能穿透走江派的封锁线……其背景之深,恐怕远超想像。
是其他大郡的豪强?
是某些隱世不出的古老世家?
甚至……与朝廷有些关联?
岳藏锋心中念头急转,却抓不住任何確切的线头。
至於调查,他確实也没有私自去调查。
一方面,是出於对弟子的信任与尊重;
另一方面,也是怕贸然调查,触怒了这位神秘的“白先生”,非但断了江囂的机缘,给弟子引来祸端,甚至可能让这本可助益宗门的一线资源渠道彻底关闭。
在宗门如此艰难的时刻,任何一点外力都可能影响生死存亡,他没有冒然行事。
“弟子也並不清楚白先生是否愿意,以及是否有能力为宗门提供更多帮助。”江囂適时补充了一句,將决定权推了出去。
岳藏锋沉默良久,庭院內的阴影更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既然如此,你就莫要多管。”
“也不必替宗门去打听、去求情。”
“对方若有意襄助宗门,时机到了,自然会表露。”
“若无意,强求反而坏事。”
他看著江囂,眼神透著郑重:“你安心接受这些资源便是。”
“如今大变在即,唯有自身实力强横,方能在这乱局中保全自身,乃至庇佑同门。”
“这於你,於宗门,於我们月朔峰,都是好事。”
“至於那白先生將来要你办的事,若觉棘手……届时,定要告知为师与你大师兄。”
“我们月朔峰一脉,同气连枝,断没有让你一人独自承担的道理。”
江囂闻言,躬身行礼:“弟子明白,谢师傅体恤。”
岳藏锋点了点头,拍了拍江囂的肩膀,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青衫悄然融入了夜色之中。
送走岳藏锋,江囂刚掩上院门,还未转身,便听到墙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风中带著一丝熟悉的馨香。
一道窈窕的倩影轻盈落地。
正是抱著一只大狐狸的师姐秦月璃。
狐狸尾巴趴著她的肩头,见到江囂后,狐狸无精打采地吱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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