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路上有人跟(1/2)
关小满走后,我和老疤刘没急著回车上。
老侯羊汤前头人多,后门这条窄巷却冷清。巷子尽头通著河西停车场,另一头是汽修铺后墙,墙根下堆著废轮胎和破油桶。风一吹,油桶里积的雨水晃了晃,映出一小块灰天。
老疤刘伸手摸烟,摸了半天没摸到,骂了一句:“这一天过得,比我在里面踩缝纫机还累。”
我说:“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瞪我:“你能不能別老拿这话试我?我胆小,但我不傻。现在跑,跑得了吗?”
我没接话,往巷口看了一眼。
停车场那边有个穿灰外套的人,正站在一辆白色麵包车旁边打电话。那人低著头,帽檐压得很低,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灰外套。
我心里一沉。
老疤刘顺著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立刻变了:“顺发二楼那个?”
“看不清。”
“要不要过去问问?”
我看了他一眼:“你问?”
老疤刘立刻闭嘴。
那人打完电话,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没躲。
躲得太快,反倒让人知道你心虚。
他看了两秒,转身钻进白色麵包车。车没有马上开走,只是亮了一下剎车灯。
我说:“走。”
“去哪?”
“先別回你车上。”
老疤刘愣了一下,很快明白过来。
他那辆银灰色麵包车停在停车场角落,早就被人看见了。现在回去,就等於把脖子伸给对方。
我们从窄巷另一头出去,绕到汽修铺前面。
汽修铺叫老冯补胎,门口掛著一串旧轮轂,地上全是黑油印。一个中年男人正蹲著给货车补胎,嘴里叼著烟,看见老疤刘,抬手打了个招呼。
“疤子,又欠钱来了?”
老疤刘脸上一僵:“冯哥,给点面子。”
老冯笑了一声,继续补胎。
我没停,带著老疤刘往五一路方向走。
河西桥南到五一路有一段乱街,卖二手手机的、修鞋的、收废品的、卖旧家电的,铺子挨著铺子。这里人杂,眼也杂。真有人跟,最容易看出来。
师父以前说过,甩人不是拼腿,是拼路。
你走大路,跟你的人也走大路。你钻小巷,跟你的人也钻小巷。最好的法子,是让他以为自己还能跟得住,再让他在最热闹的地方丟了你。
我和老疤刘先在路边买了两瓶水。
买水的时候,我从便利店玻璃门上看见,那辆白色麵包车慢慢从停车场口开了出来。
车不快,隔著三四十米。
老疤刘也看见了,嘴唇动了动:“真跟啊?”
“別回头。”
“我没回。”
“你声音都抖了。”
他骂我一句,拧开水猛喝了一口,差点呛著。
我带他进了五一路小商品市场。
这地方跟南街不一样。南街卖旧货,讲究装;小商品市场卖便宜,讲究乱。里面过道窄,两边掛满衣服、皮带、袜子、充电线,摊主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我在第一排买了顶黑色鸭舌帽。
第二排买了副十块钱的墨镜。
第三排买了一件土黄色马甲。
老疤刘看著我:“你这是要改行摆摊?”
我把帽子扣在他头上,又把墨镜塞给他:“戴上。”
“我戴这玩意儿像瞎子。”
“你不戴更像老疤刘。”
他不情不愿戴上。
我把那件土黄色马甲套在外面,又从塑胶袋里拿出旧夹克,反过来搭在胳膊上。衣服不算变装,但在人堆里,够让人多看两眼。
市场里人挤人。
我故意在几家摊子前停了停,討价还价,买了一卷胶带,两双线手套,一把小手电。这些东西不稀奇,跑夜路也用得上。
走到市场后门的时候,我从一家卖镜子的摊前借光看了一眼。
白色麵包车没进来。
但有个穿灰外套的人,站在市场入口处往里看。
不是顺发二楼那个。
这个人个子矮一点,走路不跛。
也就是说,跟我们的不止一个。
我心里冷了几分。
罗九爷的人也好,白帖那边的人也好,他们都已经把眼睛铺开了。
老疤刘小声问:“咋办?”
“出去。”
“他在门口。”
“所以走后门。”
小商品市场后门连著一条菜巷,白天卖菜,下午收摊后地上全是烂菜叶和水。我们从后门出去,拐进菜巷。
巷子里有辆拉菜的小三轮刚要走,车斗里空著,只剩几只塑料筐。
我走过去,递给车主五十块:“去北关废砖厂附近吗?”
车主看了我一眼:“不去,太远。”
我又加五十。
车主把钱收了:“上来。”
老疤刘愣住:“坐这个?”
我已经爬上车斗:“不然你想坐八抬大轿?”
他骂骂咧咧跟著上来。
三轮车一发动,整辆车都在抖。我们蹲在车斗里,塑料筐硌著腿,风从耳边刮过去,夹著菜腥味和柴油味。
老疤刘缩著脖子:“我这辈子头一回花钱坐拉菜车。”
我说:“你应该高兴。”
“高兴啥?”
“至少不是拉尸车。”
他脸色一白:“呸呸呸……你能不能別说这种话?”
我没再逗他,低头看了眼手机。
现在下午四点多,离关小满说的晚上十点还早。我们不能太早去老砖厂,也不能一直在街上晃。
北关废砖厂在三监西边两公里,早几年就停了。那地方白天没人管,晚上更没人去。关小满把碰头地点选在那里,是为了避眼睛,也是为了试我们。
一个司机要是连客人有没有尾巴都不看,就不配跑阴山夜路。
三轮车出了五一路,往北关方向走。
路越来越宽,人越来越少。远处能看见三监那片高墙,墙头铁丝网在阴天里发黑。我上午才从那里出来,现在又绕回附近,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老疤刘也看见了,没说话。
过了北关外环,车主把我们放在一片烂尾楼旁边。
我给了钱,他掉头就走。
老疤刘站在路边,拍了拍身上的菜叶:“现在去哪?”
“等。”
“等到十点?”
“先找个地方。”
烂尾楼后面有一排废弃门面房,其中一家以前像是小饭馆,门头只剩半截,写著“晋味刀削麵”。门没锁,里面桌椅搬空了,地上有碎玻璃和菸头。
我们进去,把门虚掩。
老疤刘坐在墙角,终於忍不住问:“二河,你说跟咱们的是罗九的人,还是白帖的人?”
我说:“都有可能。”
“那他们会不会是一伙的?”
“现在不知道。”
“你能不能说点知道的?”
我看著他:“知道有人想让我去娘娘坟。”
“这不废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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