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疤刘入伙(1/2)
我拿著那张白纸人,在走廊里站了半分钟。
顺发旅社的二楼很安静。
旧窗帘被风吹得一下一下摆,走廊尽头那扇窗半开著,外头能看见河西桥北的杂楼和乱七八糟的电线。刚才塞纸的人,要么是从楼梯下去,要么是从窗户翻出去。
可我没追。
不是追不上,是不能追。
人家敢把白纸人塞到门缝底下,就不怕我追。真追出去,楼道、楼梯、后巷,哪儿都可能有第二手。
我刚出来,命还没捂热,不能拿自己去赌別人有没有后招。
老疤刘站在屋里,脸色比墙皮还白。
他盯著我手里的纸,半天才挤出一句:“二河,这话啥意思?”
我把纸翻给他看。
背面那行字很清楚:
二河,別带外人。
老疤刘咽了口唾沫:“这外人说的是我?”
“看样子是。”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我看著他。
他也看著我。
看了两秒,他自己先骂了一句:“来不及了是吧?”
我没说话。
有些事不用说太明白。白帖既然能送到七號房门口,就说明送帖的人已经看见老疤刘跟我上来了。现在他走不走,都已经被人记上了。
江湖上最麻烦的不是你入局。
是別人认为你入了局。
老疤刘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搓脸:“我就知道,碰上你准没好事。我昨天还想著,今天要是等到你,咱哥俩喝顿羊汤,晚上找个洗脚城泡泡脚,给你上个大宝剑,算是给你接风。结果倒好,脚还没泡上,先收到死人请帖了。”
我把白帖和纸人都收好。
“你可以走。”我说,“从现在开始別找我,別提我,车也別开了。换个地方躲几天。”
老疤刘抬头:“有用吗?”
“用处不大。”
“那你说个屁。”
我笑了一下。
老疤刘这人嘴碎,胆小,爱占便宜,可不傻。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看见,也知道现在跑,未必比跟著我安全。
但我还是得把话说在前面。
我说:“老疤,我没跟你开玩笑。我要去的是阴山柳树洼,那里往北就是娘娘坟。十年前我师父折在那里,我也因为那件事坐了十年牢。现在有人用我师父的名义把我往回叫,路上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
老疤刘愣了愣:“你师父不是早死了吗?”
“江湖上是这么说的。”
“那包裹呢?”
“寄件人写的是他。”
老疤刘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个刚出狱的人,收到死了十年的师父寄来的包裹,包裹里又有白帖,让他明晚子时回墓里。这事听著就不像人事。
老疤刘低声问:“二河,你说实话,有鬼没?”
我看著他:“我在里面十年,见过不少活鬼。”
“我问的是下面那种。”
“下面有没有,我不知道。”我说,“但上面肯定有人。”
老疤刘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把皮夹克拉链拉上。
“走吧。”
我问:“去哪?”
“下楼。”他说,“这房间我待著瘮得慌。”
我看著他:“你想好了?”
他瞪我一眼:“我想好个屁。可我现在走,万一那帮人觉得我是你同伙,半路给我埋了,我找谁说理去?跟著你,至少你还会看点门道。”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还有,先说好,真要下墓,我不下。我在外面看车。”
我说:“没人让你下。”
“那就行。”
他刚鬆口气,我又说:“但到地方以后,能不能只看车,不一定。”
老疤刘脸一下垮了:“你这人说话能不能別大喘气?”
我没再逗他。
我们把床铺恢復原样,离开七號房。下楼的时候,老板娘正坐在玻璃柜后面磕瓜子,听见脚步,眼皮都没抬。
我把钥匙放在柜檯上。
她说:“超过十分钟了。”
我又抽出一张钱放下。
老板娘把钱收了,依旧没看我。
我问:“七號房今天真有人住?”
她磕瓜子的手停了一下。
老疤刘在旁边小声说:“二河,別问了。”
我没理他。
老板娘抬头看我:“你不是拿完东西了吗?”
我说:“有人往门缝里塞纸。”
她脸色没变:“我这楼老,风大,什么东西都能吹上去。”
“风还会写字?”
她不说话了。
我看著她手背上那块烫伤,忽然问:“郭老歪死的时候,也住七號房?”
老板娘的眼神一下冷了。
老疤刘倒吸一口气,往后退了半步。
柜檯后面的空气像凝住了。
过了很久,老板娘说:“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隨便问问。”
“隨便问就別问死人。”她把瓜子放下,声音低了点,“年轻人,刚出来就该找条活路走。老往死人住过的房间钻,不吉利。”
我说:“那七號房为什么还开?”
她盯著我:“因为有人花钱。”
“谁花的钱?”
“客人的事,我不问。”
“从什么时候开始?”
老板娘不说话。
我把罗九爷给的那只牛皮纸袋打开,抽出一沓钱,放到柜檯上。
老疤刘眼睛都直了。
老板娘看了那钱一眼,又看我:“你想买什么?”
“买一句实话。”
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把那沓钱推了回来。
“不收。”她说,“收了你的钱,我就得说话。说了话,我就活不安稳。”
我把钱收回去。
老板娘站起身,从柜檯下面拿出一个旧登记本。那本子封皮发黑,边角捲起,看著用了很多年。
她翻到最后一页,把本子转过来,推到我面前。
“自己看。”
登记本上,七號房那一栏,有一行很旧的记录。
字跡潦草,但能认出来。
房费预付。
日期是十年前。
住客姓名那一栏,没有写名字,只画了一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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