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第三弯还有水线(2/2)
第三弯溪谷下游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泥点会溅到裤脚,冷风会钻进袖口,文件夹会被雨打湿,可这些狼狈反而比乾净声明更可信。
水线不是偷路。林恩在出发前把地籍图、潮汐表和县方临时封存范围叠在一起看了三遍。埃德说的那条低潮水线贴著白鯨湾地块边缘走,不进封存区,只能从侧面看见旧营地排水方向。
凯伦仍然不喜欢这个计划。她说“不喜欢”时语气很平,平得林恩立刻明白她其实想说“你疯了”。最后她只同意一点:全程记录,人数固定,不触碰封存物,不越过县方標记。
低潮窗口短得让人心烦。奥森走在最后,绳子一头扣在自己腰上,一头扣在约翰背带上。“他要是掉下去,先救机器还是救人?”林恩问。奥森看都没看约翰,“机器不会乱动。”
水线绕过直路监视点时,他们能看见北岸承包车堵在上面。那些人守著最显眼的路,却没想到白鯨湾的旧路从来不止一条。林恩没有得意,越没人守的地方,越说明以前走这里的人不想被人知道。
旧测绘本上“別点灯”三个字被潮气泡得发淡。艾玛用防水袋护著书,低声说:“祖父不是怕山上的人看见,是怕海上的人看见。”这句话让林恩停了半秒。
铁管从岩缝里伸出来时,约翰差点把镜头懟过去。林恩用登山杖拦住他。管口有油光,但他们不能取样;今天的目標不是碰证据,而是证明排水线从哪里露头。
潮水涨得比预报快。约翰脚下一滑,摄像机差点磕在礁石上,林恩拽住他背带时自己膝盖也撞了一下。疼是真疼,帐单也是真帐单,他咬著牙说:“你下次要摔,提前报备。”
爬上侧坡后,他们终於看见旧排水槽。槽底的油膜被水舔得发亮,像有人刚把盖子掀开一条缝。
水线行动开始前,林恩把约翰的直播帐號从手机上退出。约翰看见后心疼得像被割了一刀,“你这是不信任我。”林恩把手机丟给他,“我信任你,但不信任你看见好画面时的手指。”
艾玛坚持要跟。林恩本来想让她留在木屋,她却把测绘本举起来:“这条线是我祖父留下的,我至少要知道它通到哪里。”她说得不重,林恩反而没法拒绝。最后奥森给她加了一根安全绳,嘴上骂人,手上绑得比谁都细。
水线没有想像中隱蔽。它只是太难走,所以普通人懒得走。岩面湿滑,海藻像一层油,脚踩下去总觉得下一步会空。林恩走在前面,每一步都用登山杖试过才让后面跟。
他们全程没有越过县方封存线。林恩甚至让约翰拍下標记带的位置,证明他们只是沿合法边缘观察排水方向。这个镜头很无聊,但林恩知道,越无聊的证据越能救命。
铁管露出来时,奥森先闻到味。那不是普通海泥味,而是旧油味被潮水泡淡后的味道。艾玛脸色变白,约翰却把镜头稳住了。经过前面几次,他终於学会好画面不是衝上去,而是撑住。
潮水追得很快。回撤时林恩膝盖撞在礁石上,疼得眼前一黑。他没吭声,只把艾玛先推上侧坡。白鯨湾每一条看似聪明的路,背后都要付一点肉疼的价。
他们回到安全地带后,林恩第一件事不是看视频,而是让每个人报身体情况。艾玛手腕被岩面擦破,约翰鞋底开胶,奥森骂了三句潮汐表不准。只有確认人没事,林恩才让约翰导出水线影像。白鯨湾不能为了证明旧事,再添一件新事故。
水线尽头那截铁管没有被他们碰过,却已经足够改变下一步计划。回木屋后,林恩把第三弯地图上原本通向山的箭头改成两条:一条往冷藏房,一条往海。约翰看见后没说话,只默默把文件夹名从“山线”改成“山海线”。
艾玛回头看了一眼直路口。北岸的人还守在那里,以为堵住最显眼的路就够了。她忽然理解祖父为什么把水线写得那么隱晦:有些路不是给所有人看的,是给还愿意多想半步的人留的。
那一晚,林恩把膝盖擦伤消毒时,疼得吸了口气。约翰在旁边看见了,没有举镜头,只默默把医药箱推近一点。
他们刚爬上侧坡,就看见铁管尽头连著一截旧排水槽,槽底凝著一层比泥更黑的油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