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冷藏房没有冷气(2/2)
林恩把“找到旧冷藏房入口,確认近期有人动过”写在日誌页顶端,后面留了半页空白。这个目標看著简单,真落到旧营地背风坡下的石砌入口,就会变成一堆湿泥、冷风、证物袋和不能踩错的脚印。
旧营地背风坡下的石砌入口没有给他们留太多体面。泥点会溅到裤脚,冷风会钻进袖口,文件夹会被雨打湿,可这些狼狈反而比乾净声明更可信。
冷藏房入口出现得太早,也太安静。林恩原本以为他们还要沿边线往上找半天,没想到一棵倒伏云杉就把门半遮半露地挡在坡下。这不像自然藏匿,更像有人临时盖了一块布,盖得很急,也盖得不够聪明。
县里的人还在路上,林恩没有进门。前文冷藏房已经被凯伦反覆列为禁区,现在终於看见入口,反而更不能急。门外的东西,比门里的东西更乾净;脚印、锁口、塑料纤维,都是还没被他们自己污染过的证据。
约翰把收音杆递过去,门缝里那滴水声被放大,滴答,滴答,像有人在黑暗里敲一只旧桶。艾玛站在林恩身后,脸色不太好。她小时候听过白鯨湾的壁炉、烤鱼和祖父的笑声,唯独没听过冷藏房后面还有这么一扇门。
奥森绕到侧面看石墙。他没有碰门,只看墙根的青苔和鞋印。“两个人,昨天或者今天来的。一个重,一个轻。轻的那个走路外八。”约翰忍不住问:“这也能看出来?”奥森瞥他一眼,“你少踩两脚,我还能看得更多。”
坡下外包队开始收工具。不是正常撤离,是那种一边看山上一边往车里塞东西的收法。林恩让约翰把镜头转过去,却没有追。对方急著走,就说明门口这些东西比门里更怕被看见。
凯伦回信很短:不进门,等县方。林恩把手机收起来,忽然笑了一下。“我现在理解你为什么贵了。”约翰问:“谁?”“律师。她们最擅长让人忍住手欠。”
蓝色塑料纤维被封进小袋时,县里的皮卡终於到了。环境助理先看锁口,再看林恩站的位置,脸色缓了一点。至少这一次,白鯨湾的人没有把自己变成麻烦的一部分。
铁门里面那声轻响传出来时,所有人都静了一瞬。林恩没有往前,反而往后退了半步。越像答案的门,越不能让主角第一个衝进去。
环境助理到场后,先让所有人报站位。林恩站在哪里,约翰站在哪里,艾玛有没有靠近门,奥森有没有碰锁,都被问了一遍。约翰小声嘀咕:“这人像在审我们。”林恩低声回:“他审我们,才说明他以后也能审他们。”
铁门边那片蓝色塑料纤维很小,小到风一吹就可能没了。助理取样时手很稳,连镊子尖都没碰到门缝。林恩看著那动作,心里那点想亲自查门內的衝动终於压下去。专业的人慢,是因为他们知道哪一步不能错。
艾玛把“我小时候没听祖父说过这里”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奥森看她一眼,难得没说硬话,只说:“小孩不该知道这种地方。”这句话没有解释全部,却让她的脸色缓了一点。不是祖父一定瞒她,也许是想护住她。
冷藏房內部那滴水声一直没停。每一滴都像在催人开门。林恩把手背到身后,握了一下拳又鬆开。以前荒野里听见奇怪声音,他可以立刻靠近確认;现在他有地、有项目、有一堆等著他犯错的人,不能再靠本能贏。
坡下外包队已经撤到车边,但没有离开。他们在等县里的人怎么处理。林恩也在等。等待比行动更难看,却比行动更安全。
林恩最后只在门外留下一支临时標记杆。那根杆子离铁门还有两米,既能让后来的人找到入口,又不算触碰现场。他以前在荒野里习惯靠近答案,现在却得学会把答案留在原地。这个转变不痛快,却让白鯨湾少了一条被北岸咬住的把柄。
冷藏房门內的声音后来又响了一次,像水滴敲到空桶。环境助理抬手示意所有人別说话,现场安静到能听见树梢滴水。那一刻,林恩很想知道门里有什么,可他更清楚,今天最值钱的不是答案,而是他们终於证明这扇门近期被人动过。
助理在铁门外贴了临时封条。封条很薄,风一吹就响,却让林恩心里安了一点。门內有什么,明天再说;至少今晚,北岸没法再假装这扇门不存在。
发送成功后,铁门里面忽然响了一下,像是某块被水泡松的木板,在黑暗里自己翻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