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铁链还在(2/2)
两环。
三环。
林恩眼神彻底亮了。
铁链。
不是完整的一条。
只剩下三四节,像被人剪断后遗落在泥里,又被几十年的雨水和苔蘚盖住。
可它还在。
它就贴著那根铁桩,半埋在路口的泥下。
约翰低声说了一句:“这比照片还直接。”
林恩点头。
“照片能说明它存在过。”
他看著泥里的铁链。
“这个说明,它不是故事。”
艾玛慢慢蹲下身。
她伸出手,又停住,没有去碰那截铁链。
“我小时候是不是见过它?”
奥森看了她一眼。
“你见过。”
“我不记得了。”
“那时候你太小。”奥森道,“你祖父锁门的时候,你总问为什么不能让別人进去。”
艾玛抬头。
“他怎么说?”
奥森沉默了片刻。
“他说,白鯨湾不是公园。”
风从林子里吹过来,树叶上积著的雨水哗啦一声落下。
艾玛低头看著那截铁链,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林恩没有打扰她。
有些东西,在法律上叫证据。
在別人心里,叫回来的旧日子。
几分钟后,林恩把照片、视频和奥森的確认录音发给凯伦。
这次凯伦回得很快。
【很好。不要移动。做好临时遮盖,明天我让测绘师和取证人员过去。】
第二条紧跟著来。
【继续检查周边。铁链通常不会单独存在,附近可能有旧牌、旧锁、木桩残留或者安装痕跡。】
林恩看完这句话,抬头看向四周。
林道口左侧是铁桩,右侧原本应该有木桩。可那边已经长满蕨类,地面略高一些,被树根和碎石顶得很乱。
“凯伦说继续找周边。”
奥森皱眉。
“再找什么?”
“旧牌,旧锁,木桩残留。”
“木桩早烂没了。”
“烂没了也可能留下痕跡。”
林恩绕到林道另一侧。
提示能力没有马上跳出来。
他沿著旧路口走了几步,视线从地面、树根、碎石、倒木上一寸寸扫过去。
苔蘚。
烂叶。
树根。
一块被泥包住的扁石。
没有。
他又往回走。
忽然,他在铁桩斜对面一棵歪倒的冷杉根部停住。
那棵树半死不活,根系有一部分露在外面,像一只抓进土里的老手。树根下面压著几块碎木,顏色和烂泥几乎一样。
但其中一块,边缘太直了。
直得不像自然裂开的木头。
提示框轻轻跳出。
【名称:腐朽木牌残片】
【状態:长期埋压於树根与湿土之间,表层漆面脱落,残留人工刻字痕跡】
【评价:门槛找到了,门牌也该露个脸了】
林恩呼吸微微一顿。
“奥森。”
奥森走过来。
“又怎么了?”
林恩指了指树根下那块烂木片。
“那东西像不像牌子?”
奥森蹲下看了一眼,眉头慢慢皱起。
“別硬拽。”
这次不用林恩提醒,他自己先说了。
两人清开周围泥土,把压在上面的细根剪掉。那块木片已经腐得厉害,边缘一碰就掉渣,只有中间还算完整。
林恩用树枝把底下的泥轻轻挑开。
木片终於鬆动了一点。
他没有直接拿起来,而是先拍了原位照片,又让艾玛拍了一段连续视频。
隨后,林恩把照片发给凯伦。
几十秒后,凯伦回了消息。
【木质状態太差,可以整体托起,但不要擦洗,不要剥离表层泥痕。原位照片和视频保留。】
林恩这才找来一块薄木板,从木片下方慢慢托进去。
奥森用手指压住旁边的泥,防止树根把腐木带碎。
两人一点点把它从树根下请了出来。
木片不大。
只有巴掌宽,两倍巴掌长。
表面蓝漆几乎全掉了,白色字母也被泥和时间啃得残缺不全。
约翰举著镜头,连呼吸都压低了。
林恩把木片连同底下那块薄木板一起放到乾净油布上,只用干布轻轻碰掉边缘几粒鬆散的泥,没有再擦字面。
第一行看不清。
第二行只剩下几个断开的字母。
priv……
cam……
road。
艾玛的手一下攥紧了。
奥森盯著那几个残字,声音低沉。
“private camp road.”
私人营地路。
林恩看著那块烂得快散架的木牌,忽然笑了。
这笑很轻。
却比今天挖出铁桩时还明显。
北岸说,这条路是公共路。
可几十年前,有人在路口打下铁桩,掛上铁链,又立了一块牌子。
牌子上写的不是欢迎通行。
不是公共道路。
而是——
私人营地路。
林恩拿出手机,对著那几个残字拍下照片。
屏幕里,腐木、泥痕、残漆和几个快要消失的英文字母,安静地躺在一起。
像白鯨湾从烂泥里,把自己的门牌重新递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