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街角的「装死」(2/2)
“轰——!”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地底煤气管道炸裂般的巨响,突然从右侧的小巷深处爆发出来!
那声音並不尖锐,但却带著一种能够震碎人类耳膜的可怕穿透力。紧接著,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狂风从小巷里猛地倒灌出来,瞬间席捲了整个十字路口。
普通人看不见巷子里的血肉魔法,他们只感觉到一阵诡异的阴冷。但动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
“嘶——!”
停在十字路口对面的一辆双轮重型载货马车前,那两匹原本温顺的鲁恩挽马,仿佛感应到了某种来自地狱的恐怖气息。它们眼珠充血,发出一声极其惨烈的长嘶,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马车夫惊恐的咒骂声完全被马蹄声淹没。那两匹发狂的挽马扯断了韁绳,拖著沉重如铁的实木车厢,像一辆失控的蒸汽列车,偏离了原本的直行车道,朝著莉莉丝和林恩所在的这个街角,疯狂地横衝直撞过来!
“天哪!”
“快散开!”
人群中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
莉莉丝完全被这一幕嚇傻了。那辆庞大的马车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沉重的铁皮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压出刺耳的火花。她想跑,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马车即將撞上她的前一秒,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从那团“黑色蚕蛹”里伸了出来,一把抓住了她的脚踝,用力往下一拽。
莉莉丝猝不及防,整个人重重地跌倒在了林恩的身边。
“咔嚓——轰!”
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辆失控的马车几乎是贴著莉莉丝的头皮呼啸而过。沉重的车厢因为惯性发生了剧烈的侧翻,极其狂暴地扫过了他们刚才正准备走过去的那块街角空地。
坚固的铸铁消防栓被瞬间撞断,白花花的水柱冲天而起;旁边那根足有成年人大腿粗的煤气路灯杆也被拦腰截断,沉重的铸铁灯罩重重地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下飞溅。
马车在一片混乱中滑行了十几米,最终撞在对街的麵包店外墙上,彻底散了架。
十字路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断裂的消防栓在往外喷水,以及挽马痛苦的嘶鸣。
莉莉丝瘫坐在满是泥水和玻璃渣的地面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发抖。
她呆呆地看著前方那个被彻底碾碎的街角——那正是如果林恩没有突然神经病发作躺在地上,他们兄妹俩在三秒钟后会恰好站立的位置。
如果林恩刚才没有做出那个极其丟人、宛如“梦游”般的举动。
如果林恩刚才没有用那些荒谬的话语拖延了她短短的十秒钟。
他们现在,已经被那辆装满了货物的沉重马车,碾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肉泥。
莉莉丝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依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色蚕蛹”。
“呼——危机解除,物理清算完毕。”
包裹在大衣里的林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能感觉到,巷子里的非凡衝突並没有顺著因果线蔓延过来,那个疯狂的邪教徒成功过滤掉了他这个“毫无恐惧、完全死寂”的物理路障。
他慢吞吞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那件沾满了泥浆和马粪渣的昂贵呢绒大衣,死鱼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肉痛。
“干!这可是纯羊毛的,乾洗费至少要两苏勒!极光会的疯子,老子早晚要把这笔帐算在你们的经费上。”
林恩一边嘟囔著,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那副自製的“便士眼罩”戴在头上。他转过头,看著依然瘫坐在地上、仿佛丟了魂一样的妹妹,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还要在地上坐多久?虽然现在危险过去了,但沾染了太多惊嚇的因果不利於身心健康。起来,趁著警察还没封锁现场,我们得赶紧去把红茶买了。”
莉莉丝仰起头,看著林恩。
初秋微薄的阳光穿透了雾气,打在林恩那张毫无波澜、甚至还在为两苏勒乾洗费而斤斤计较的脸上。
莉莉丝的眼眶红了。
她之前还在怀疑,哥哥为什么要在体面人面前做出那么丟脸的事情。原来,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他早就预见到了这场灾难!他不惜拋弃一个鲁恩绅士最看重的尊严,不惜在所有人面前扮演一个毫无廉耻的疯子,就是为了用这种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死神的手里把她抢回来!
他事后甚至都不愿意居功,反而用“路障”这种荒谬的藉口和区区两苏勒的乾洗费,来掩饰他那深不可测的预知能力与沉重的保护!
“林恩哥哥……”
莉莉丝猛地站起身,不顾一切地一把抱住了身上还沾著马粪味的林恩,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对不起……是我太愚蠢了……我再也不会觉得你丟脸了!你是我见过的,最伟大的人!”
“???”
被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的林恩,双手僵在半空中,一脸懵逼地看著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
“不是,你等会儿……伟大?你是不是被马车嚇出脑震盪了?”林恩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把她推开,“我就是被命运直觉绊了一跤,顺便发泄一下不想走路的负能量而已……你別把眼泪擦我大衣上!乾洗费会涨价的!”
然而,莉莉丝抱得更紧了。
林恩放弃了挣扎,他面无表情地看著被毁掉的十字路口,听著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在心里发出了绝望的哀嘆:
“毁灭吧。为什么我越是遵循本能摆烂,这丫头就越觉得我是个隱藏的大佬?这该死的命运途径,还能强制扭曲我在家属心目中的人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