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春阳堂(1/2)
走廊尽头那只飞蛾还在绕灯打转。
沈既白把钥匙揣进怀里,直起腰来。
“回去罢。”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藤野严九子跟在他身后半步,抱著一摞未批的作业本,走了十来步,忽然开口了。
“哥哥,出版的事——我去谈过了。”
沈既白的脚步慢了一拍。
“什么时候?”
“早上,第二节和第三节之间那一刻钟的空。”
一刻钟,学校到町上,单程小半刻钟,来回便是大半——她那一刻钟是跑著去的。
沈既白偏头扫了她一眼,她脸朝前,没有回头。
“哪家?”
“春阳堂,东三番丁那条街上。”
春阳堂——三省堂的老板提过这名字,《新小说》的东家。
“我把前三回的稿子带去了。”
她把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可沈既白听得出分量——她是拿著他的心血去叩一扇不晓得会不会开的门。
开了,是路;不开,那三回稿子便白写了。
“和田看了?”
“看了。”她的步子顿了一下。“他说——想见写的人。”
沈既白没有接话。
两个人出了校门,拐进巷子。
路灯稀疏,隔著四五十步才有一盏,光照到的地方是黄的,照不到的地方便黑,她走在那明暗交替的路上,忽然又开口了。
“他还说了两个法子。”
“什么法子?”
“一个是等书写完了,整本付梓,一次性印出来。好处是体面——一本书搁在书店的架子上,是立得住的。”
“坏处也明白——要等。一部十几万字的稿子,写完少说几个月,写完了还要排版、校对、装帧——前前后后大半年是要的。”
“这大半年里头,一文钱也没有。”
她把“一文钱也没有”说得极轻,可那只扁扁的钱袋就拴在她腰间,即便她不提,沈既白也看得见。
“另一个呢?”
“连载。”她说。“在报刊上一期一期地登。”
“每期登一回或两回,按字数算稿酬,一期结一次,不必等到写完。《新小说》是月刊,每月出一期——每月便有一笔钱进来。”
沈既白把这两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整本出版,体面,但要等。
连载,不体面,但来钱快。
可体面有什么用?体面不能当饭吃。
他身上穿的这件著物是藤野严九子缝的,她手里那只钱袋是被她打了死结的——那个死结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里面没什么值得打开看的东西。
可决定不只是钱的事。
连载的好处不在於快——在於广。
一本书摆在书店里,买的人才看得到;可一份报刊,送到茶屋、理髮铺、候车室、军营——那些从不进书店的人也能翻到。
门槛矮了,路便宽了。
“连载。”他说。
藤野严九子点了一下头。
“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走罢。”
春阳堂在东三番丁,从学校过去要穿两条街。
春阳堂的门脸果然不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