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誓言(2/2)
那学生愣了。
“战场上有战场的规矩,那不归我管。”沈既白的手在讲桌上敲了一下。“但医学有医学的规矩。一个人穿上军装,他是军人;他脱了军装,他是病人。军人归军部管,病人归医生管。”
“你们將来做的是医生,医生的规矩,不是军部定的。”
那学生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他慢慢地坐了回去,没有再说话。
第三个问题是从后排来的——一个沈既白没怎么注意过的女学生。
“先生,那个誓言里说为病人谋利益——可如果病人的利益和国家的利益衝突了呢?”
教室里的空气紧了一瞬。
沈既白盯著那个女学生看了看。
“你叫什么?”
“山口清子。”
“山口。”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你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没有直接回答。
“但这个问题,不该由我来替你想。”
他转过身,在黑板上那行“你为什么要学这些”的底下,画了一道长长的横线。
“从今天起,你们每个人有一份作业。”
底下的气氛变了——“作业”这两个字一出来,学生们的反应是条件反射式的,坐直了,笔拿起来了,准备记了。
沈既白没有写什么公式,也没有列什么条目。
他只在横线底下写了一行字。
极简的、极短的。
——你学医的根本目的是什么?
“不用现在答。”
底下那几支悬著的笔停住了。
“也不用明天答,不用这个月答。”
他把粉笔搁回盒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是你们这半个学期的课题。”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半个学期?”
“对,半个学期。”沈既白的手在讲桌上按著,“你们不必急著写,也不必抄谁的——我要的不是標准答案。”
“我要你们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脑子去想,用自己的手去写。”
“写出你发自內心的那个答案。”
“一个字也行、一万个字也行、但必须是你自己的。”
底下没人说话了。
钟响了。
沈既白直起腰来。
“下课。”
沈既白走出了教室。
日头正当午,仙台的天是灰白的,不晴不雨的。
藤野严九子跟在他身后半步,忽然开口了。
“哥哥。”
“嗯。”
“你方才说的那个誓言——希波克拉底的——”
“怎么了。”
她走快了半步,和他並排了。
“你没有告诉他们最后一句。”
沈既白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
藤野严九子抱著那摞作业本,歪著头看他,镜片反著灰白的天光,嘴唇微微张著。
“那个誓言的最后一句——若我违反此誓,愿受眾神的惩罚。”
她顿了一顿。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他们不需要神来看著。”
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们需要自己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