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你是谁(2/2)
“好。”沈既白打断了他。“还有呢?”
前排的短髮女生抬了抬手。
“为了尽忠报国——学医是报国的方式之一。”
又一个男学生接上了——
“帝国的人口是国力的根本,保障国民的健康,就是保障帝国的力量——”
一个接一个。
沈既白站在讲台上听著,一句也没驳,一句也没接。
到第五个人的时候,他举起了手。
“够了。”
底下的声音剎住了。
沈既白看著他们,三十几张脸上掛著不同的神情——有的期待被夸,有的等著被点评,有的带著“我说的没错”的自信。
“你们说的,”沈既白开口了,“都对。”
底下鬆了一口气。
“但也都不对。”
气又提起来了。
那个方脸的男学生皱了下眉。
“先生,什么意思?”
沈既白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身,在黑板上“你为什么要学这些”的下面,又写了一行。
——医学从哪里来?
“你们在这间学校里学的东西,从课本到器械,从解剖学到药理学——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是打哪里来的么?”
“西洋。”有人答了。
“再具体些。”
“欧罗巴。德国、英国——”
“再往前。”
“再往前?”那学生的脸上露出了迟疑。
沈既白拿起粉笔,在黑板左侧画了一条竖线——
他在最底下写了一个名字。
hippocrates。
“这个名字,你们有人听过没有?”
前排短髮女生的手又举了起来。
“希波克拉底——古希腊的医者,被称为『西洋医学之父』。”
“对。”沈既白在那个名字旁边標了一个年份。“公元前四百六十年左右,距今两千三百多年。”
他沿著时间线往上写。
“希波克拉底之前,希腊人生了病怎么办?——去神庙,求神问卜,拿牲畜献祭,等神諭。病好了是神的恩赐,病死了是凡人的命数,一切归於天意。”
他在“希波克拉底”的下方画了一条横线。
“到了他这里,变了,他说——病不是神降的罚,是身体自己出了差错,你不必求神,你该做的是观察、记录、判断、治疗。”
他把粉笔点在那个名字上。
“这个人做了一件事——他把医学从神殿里搬了出来,搬到了人的面前。”
底下有几个学生在记笔记了。
沈既白继续往上写。
盖伦,维萨里,哈维——
“你们如今学的解剖学——”他回过头来,“是从哪儿来的?从维萨里来的,从他一五四三年出版的那本《人体构造》来的,他干了一件什么事?他亲手去解剖尸体——在他之前,欧洲的医生是不碰死人的,解剖是下等人干的活儿——他不管,他自己上手,自己拿刀,一刀一刀地切开来看。”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盖伦——被奉为权威一千多年的盖伦——错了。”
“错了不少地方。可一千多年里没有人发现,因为没有人去看。”
“所有人都在读盖伦的书,背盖伦的理论,把盖伦的话当圣旨——没有人自己去拿一把刀,切开一具尸体,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
沈既白把时间线一路写到了近代。
“然后这些东西传到了日本。”
他在线的上端写了几个字——
明治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