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两艘船(2/2)
“吉尔在洁诺比亚上。”
“克里斯在塞米勒米斯上。”
“这设计分开,是为了分开针对,又或者是为了告知更复杂的真相呢?”
她笑意更深。
哈尼根没有立刻接话。
这个信息压得人胸口发沉。
“你能把这个消息告诉吉尔吗?”
“现在?”
“是。”
“她正在追雷蒙德。”
“所以更应该告诉她。”哈尼根真的语气越来越急促了,感觉跟蜂鸟说话咋就这么累。
蜂鸟低头,看著对讲机里闪烁的频率光点。
“告诉她,她就不一定会追了哦。”
“这不是更安全吗?”
“安全不一定有用,我不想破坏他们这个游戏的规则呢。”蜂鸟似乎有自己的想法。
“蜂鸟。”
“雷蒙德想让她看见什么。”蜂鸟声音放轻,“她也需要看见一点东西。”
说完这句以后,蜂鸟笑得很诚实。
“所以才有趣呢。”
哈尼根深吸一口气,她不能再被蜂鸟牵著鼻子走了。
“你知道这句话非常不適合作为行动判断吗?”
走廊另一端。
吉尔和帕克沿著雷蒙德留下的痕跡往前。
灯光像快断气的人,一亮,一暗。增添了几分阴森。
船內广播偶尔滋啦响一声,有人把指甲伸进电流里颳了一下。
帕克发现第二枚fbc弹壳时,脸色已经沉到底。
“他在给我们撒麵包屑。”
吉尔捡起弹壳,看了一眼就收起来,然后不断破坏周围的木箱,拾取著一些额外的物资。
“嗯。”
“他希望我们追过去。”
“嗯。”
她们缓缓前进,进入一处小型剧场。
这里曾经应该很豪华。
红色绒布座椅一排排铺下去,吸饱水后顏色暗得像旧血。舞台上掛著褪色的金边帷幕,水从天花板裂缝滴下,在木板上积成一滩。聚光灯歪著,灯罩碎了半边,像一只死掉的眼睛一样看著这一切。
雷蒙德站在舞台中央。
没有躲。
也没有跑。
他一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另一只手握枪,枪口却压著,没有指向她们。
帕克抬枪。
“別动,雷蒙德。”
雷蒙德看著他。
“你还是这么容易上火,帕克。”
“別跟我敘旧。”
吉尔枪口稳稳对著雷蒙德。
“你想让我们看什么?”
雷蒙德笑了一下。
“你比帕克聪明。”
帕克:“嘿。”
雷蒙德没看他。
“你们想知道灰猎犬在哪里。”
吉尔没有眨眼。
“你说,你就是。”
“我说了,你就信?”雷蒙德语气带有一点讥笑。
“我不信。”
雷蒙德终於露出一点真正的表情。
很淡。
像疲惫,也像满意。
“这艘船上,叛徒不止一个。”
帕克声音绷紧。
“你到底站哪边,是恐怖分子还是政府特工?”
雷蒙德看了他一眼。
“活著的人这边。”
吉尔往前一步。
“克里斯不在这艘船上。”
雷蒙德没否认。
帕克猛地看向吉尔。
“你怎么——”
吉尔没解释。
她只是看著雷蒙德。
“你知道。”
雷蒙德低头,轻轻踢了一下舞台上的水。
水纹晃开,映出头顶破碎的灯光。
“我知道得信息並不够多,我也需要你们在船上,帮助我知道更多的信息。”
“但够你演了。”
“演戏,是这里唯一的活路。”雷蒙德抬眼,“你们看见的灰猎犬,是有人摆出来的。你们看见的克里斯,是假的。你们看见的我……”
他停住。
帕克握枪的手紧了紧。
“也是假的?”
雷蒙德笑了。
没回答。
下一秒,剧场灯光全灭。
黑暗像一块湿布,兜头罩下来。
“我该盛大退场了,回见。”
吉尔立刻侧身,枪口跟著雷蒙德刚才的位置移动。
帕克骂了一句。
“我討厌这里!”
一声枪响。
不是打向她们。
子弹打碎舞台后方一盏应急灯,火花炸开,短暂照亮雷蒙德后退的身影。
他消失在帷幕后。
吉尔追上去。
帕克跟在后面,经过舞台边缘时差点踩著幕布滑倒。
“如果这又是陷阱——”
吉尔头也不回。
“那就拆了它。”
维修通道里,蜂鸟听见枪声,笑得很开心。
“雷蒙德越来越有趣了。”
哈尼根声音警惕。
“你在哪里?”
“很近。”
“你不介入?”
蜂鸟托著下巴,听对讲机里乱成一团的回声。
“不急,他们还没死。我感觉他们会很安全的”
哈尼根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她气得长出白头髮。
还好瑞贝卡不在频道里。
不然这频道会变成医疗事故现场。
就在这时,另一条通讯插进来。
不是船內频道。
是dso转接的飞行通讯。
艾达的声音很短。
“哈尼根,坐標。”
蜂鸟的笑停了一瞬。
哈尼根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接入。
“艾达?”
蕾欧娜的声音隨后传来。
听起来有点虚。
但压得很稳。
“蜂鸟,你在哪里?”
蜂鸟靠在墙上,白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她没说话。
哈尼根那边停了一秒。
“蕾欧娜,你现在不適合——”
艾达重复。
“坐標。”
她的语气极为认真。
蜂鸟轻轻嘆气。
“完了。”
哈尼根压低声音。
“你不是说不希望她醒?”
“是啊。”
蜂鸟抬头,看著头顶坏掉的灯。
灯闪了一下,照出她眼底一点笑。
“所以她现在肯定很生气,很生气。”
直升机上,蕾欧娜坐在舱门边,脸色还白得厉害,但是能看出来有些红润,这是被气的。
艾达把药片递到她面前。
“吃。”
蕾欧娜看了一眼。
“我现在看起来像会不吃?”
艾达看著她,就跟哄小孩一样。
“像啊,快吃了吧宝贝。”
蕾欧娜闭嘴,把药吞了。
海风从舱门缝里灌进来,螺旋桨的震动压在胸口,像有人用手掌不停拍她的肋骨。
她掌心还在疼。
倒不是皮肉疼,因为她身体基本上快好了。
是深处被线扯住的疼。
蜂鸟在那边,时刻动用著能力。
她能感觉到。
像黑暗里有人拽著她的一根神经,边拽边笑。
蕾欧娜低声说:
“她在学。”
艾达替她扣紧安全带。
“学什么?”
“学怎么不被人抓住。”
艾达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把外套压到她肩上。
“你给的名字很好。”
蕾欧娜苦笑。
“现在看来,好过头了。我怀疑当时做出来那个餿主意,会远比当时我们决定把它放在体內更麻烦。”
艾达坐到她身边,检查枪。然后把一只手按在了蕾欧娜的手上。
“那就顺著线,把她,最后拽回来,我们在一起想办法。”
蕾欧娜看向窗外。
黑色海面在下方铺开。
什么都看不清。
大海太大。
大到能吞下一艘船。
也大到,能藏住一只蜂鸟。
她闭了闭眼。
“希望她別把线咬断了,要不然,下次见到她,我会把她的屁股打开花。”
艾达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蜂鸟真干得出来这一出。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克里斯打开第二间房。
里面摆著另一套“证据”。
一张吉尔的照片。
一段假的行动路线。
一枚被故意放在桌面中央的bsaa徽章。
洁西卡站在门口。
“看来有人很努力呢。”
克里斯拿起照片。
照片上的吉尔站在洁诺比亚女王號的走廊里。
可这张照片被放在塞米勒米斯女王號上,而且,这张照片看起来,像是刚放的一样。
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串编號,是船的编號。
两艘船的编號系统高度相似,只有前缀不同。
克里斯终於完全確认。
他们被摆进了两座几乎一样的迷宫。
他按下通讯。
克里斯看著照片,手背青筋微微绷起。
“有人在用两艘船互相误导,我们该撤退了。”
洁西卡轻声说:
“真复杂,但是有人很明显不希望我们撤退。”
因为,很多滴漏者出现了。
克里斯没再说话。
他把照片收好。“我们得先处理到这些怪物,然后问问哈尼根,怎么寻找到洁诺比亚女王號!”
克里斯和洁西卡,对著这些滴漏者,开始射击,子弹飞舞。
地中海的风在船外呼啸。
洁诺比亚女王號里,吉尔和帕克追进舞台后的通道。
通道狭窄,墙上贴著褪色的演出海报。一个戴假面的女人在海蓝色背景里微笑,顏料被水泡花,笑容扭曲得像哭。
雷蒙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们以为克里斯在这艘船上。”
吉尔追著声音走。
“他不在。”
“克里斯也以为你们在他那艘船上。”
帕克脚步一顿。
“他那艘船?”
雷蒙德没有回答。
只留下最后一句:
“现在,至少有一边该醒了哦。”
通道尽头的门开著。
里面没有雷蒙德。
只有一张屏幕。
屏幕上显示著两艘船的坐標。
洁诺比亚女王號。
塞米勒米斯女王號。
两个红点隔著一片黑海,像两只睁开的眼。
帕克低声骂了一句。
“姐妹船。”
吉尔看著屏幕。
终於明白了。
她们没有追错克里斯。
克里斯也没有拋下她们。
她们从一开始,就被放进了两只相似的笼子里。
有人打开一扇门,让她们以为门后是答案。
可门后还有一艘船。
蜂鸟在另一端的对讲频道里,听见帕克那声低骂。
她笑了笑。
“感谢那个很麻烦的人,我今天真的学到了很多呢,尤其是,『眼见为实。』”
她没有说蕾欧娜的名字。
可哈尼根听懂了。
维修通道外,海风又灌进来。
蜂鸟抬头,看向那扇通往外舷的旧门。
门外是黑海。
船內是迷宫。
两边都很適合藏东西。
她忽然更喜欢这片海了。
不过,还没到时候。
应该在,最关键的时候,给蕾欧娜,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打击。
屏幕上,两艘女王號的坐標仍在闪。
像两枚钉子。
钉住吉尔和克里斯。
也钉住了这一整场戏。
蜂鸟站在阴影里,轻轻转动对讲机的旋钮。
她听见了很多。
蜂鸟笑了笑。
“亲爱的。”
不知道是在叫谁。
也许是蕾欧娜。
也许,是自己。
“第二幕,开场了。”
於是,她从自己身上,摸出来了一个卫星电话,隨意地输入了几个数字,然后,拨打了出去。
几秒以后,电话那边响起,一个很警觉的男性声音出现。
“我猜一下,我可能也认识一点你,虽然和你不熟悉。”
“哈嘍,阿尔伯特,你可以一会,过来一下嘛?”对著电话那头,蜂鸟声音很甜美。
“我只能陪你玩七分钟,陌生的小姐,你最好有价值。”
“噢。阿尔伯特,你一定会,不虚此行。”
留了一个坐標,蜂鸟关掉了电话。卫星电话直接被她粉碎,丟进海里,被海浪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