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南美雨林:双线(1/2)
雨林里的雨,停了。
但停雨,並不代表空气与氛围变得轻鬆。潮气仍然压在皮肤上,树叶一片片垂著水滴,泥土里有著腐烂植物的甜腥味。远处那条河,被骯脏的雨水点缀,变得更浑,水面浮著红褐色泡沫,某种东西似乎在河底慢慢呼吸。
里昂站在村庄尽头,看著那片深绿色的林子。
曼努埃拉的歌声还在。
很轻,很远,歌声被雨水揉碎以后,又一片片贴回空气里。
克劳萨检查著自己的步枪,脸上还沾著血,不知道是感染体的,还是他自己的。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灰红色残渣,神情比刚才更沉。
那些东西曾经是人。
然后是被病毒感染,变为感染体。
再然后,被里昂一句话,就变成了尘埃。
克劳萨没有说话。
但里昂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那不是单纯的警惕,也不是厌恶,更不是狂信,更像一个人站在万里深渊边上,第一次发现,深渊里有光。
很危险的,吸引人的光。
lady s在她脑海里笑了一声。
“他还在看你呢。”
里昂没有理她,现在里昂已经很多时候不需要再去搭理lady s了。
更主要的是,里昂发现,自己真的被lady s的性格改变了很多,自己跟原来的自己已经有非常大的差异了。
在没有艾达在自己身边的时候,自己会表现的更为大相逕庭。
lady s拖著尾音,懒洋洋地说:“被人用这种眼神看著,感觉怎么样?女王陛下。”
“闭嘴。”
“没有艾达在旁边,你比平时更没礼貌,似乎,你也更像我了。”
里昂握紧枪,没有回答。
她不喜欢lady s说中这件事。
艾达不在。
这相当於是少了一只会在她快要失去自我的时候,伸手把她拉回来的手。
的確,每增加一种病毒在她的体內,她就会变得更强大,但是在她变得更强大的时候,她就越来越不是自己了。
克劳萨走过来。
“歌声还在?”
“嗯。”
“方向?”
里昂看向雨林更深处。
“哈维尔的庄园。”
克劳萨把弹匣推回枪里,继续摆出战斗姿態。
“那就走。”
他说得很简单。
这点让里昂短暂地看了他一眼。
克劳萨是个非常强的士兵。不是资料上那种“优秀”,而是在真正的混乱里保持清醒的强。他开枪、换弹、判断路线、掩护侧翼,动作都很乾净。
可惜,人类再强,也还是人类而已。
这个念头从里昂脑子里滑过去时,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想了?
lady s轻声说:“你看,你也觉得了,迟早有一天,你会和我一样。”
里昂没有回她,但是她心底其实也开始有些许担忧这件事情。
她继续往前走。
哈维尔的庄园藏在雨林深处。
说是庄园,其实更像一座被热带植物吞掉的私人堡垒。铁门早已生锈,墙上爬满红色藤蔓,地面有旧保护伞设备留下的金属轨道。几个废弃培养舱倒在花园里,玻璃碎裂,里面积满雨水和腐叶。
t-维罗妮卡的气息在这里变得更浓。。
像无数根红线缠在骨头上。
克劳萨皱眉。
“这里已经被改造过了。”
“都是保护伞的技术。”里昂说。
“哈维尔买来的?”
“应该是威斯克卖给他的。”里昂说道。
听到威斯克这个名字,克劳萨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他?”
里昂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南极,想起伦敦,想起威斯克看她时那种总像看一份实验报告的眼神。
“见过几次。”
“听起来不像愉快经歷。”
“你猜得很准確。”
庄园深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感染者那种拖沓的脚步。听上去像是人类。
里昂抬起短吻鱷手枪。
克劳萨跟著转向。
一个少女,从破损的拱门后缓缓走出来。
她穿著白裙,裙摆上沾了点泥,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手腕上有一些针孔清晰可见,脖颈旁能看见很细的红色脉络,这个里昂已经很熟悉了。
她看见里昂时,停住了。
像终於確认了某件事一样。
“你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声音。”少女轻声说。
曼努埃拉。
里昂看著她。
“不一样。”
曼努埃拉垂下眼。
“你能控制它。”她说,“我只能被它强行留下来。”
这句话像是从一个已经碎了的人嘴里说出。
克劳萨皱眉,枪口没有完全放下。
“她就是哈维尔的女儿?”
里昂没有回答。
因为曼努埃拉体內的t-维罗妮卡,和她,还有阿莱克西婭体內的都完全不同,她能够感受到。
这是被强行拖著死亡边缘的生命。
温柔,痛苦,也疲惫。
里昂看著她,声音比自己想像中更低,她尽力留了一点温柔。
“你现在还活著。”
曼努埃拉抬头。
里昂说:“但这,不是完整的活著。”
曼努埃拉没有反驳。
她像早就知道。
这时,庄园內侧传来男人的声音。
“她当然会活著。”
声音很沉,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傲慢。
哈维尔·伊达尔戈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穿著深色外套,身边跟著几名全副武装的僱佣兵。雨林里的湿气让他的头髮有些凌乱,但他的眼神很坚毅,像早就把这里的一切都当成自己的领地。
他的视线落在曼努埃拉身上时,神情才变了一点。
最慈爱的父亲,最严厉的看守。
“你不该出来。”哈维尔说。
曼努埃拉低声:“父亲,够了。”
“够?”哈维尔笑了一下,笑意里却没有一点温度,“我为了让你活下来,付出了多少,你知道吗?”
里昂看著他。
“代价由你女儿付。”她说,“所以你当然说得轻鬆。”
哈维尔的视线转向她。
他打量里昂时,眼里有惊讶,也有一种发现稀有物品的贪婪。
“蕾欧娜·甘迺迪。”他说,“我听说过你。浣熊市、洛克福特、南极,还有伦敦,你真是在整个世界乱跑呢。”
克劳萨听到这里,眉头一动。
哈维尔继续道:“你也不是普通人。你应该明白,活著,需要代价。”
里昂没有笑。
“你把变成怪物叫代价,把折磨叫父爱。”
哈维尔的脸沉了下去。
“你没有孩子,你怎么会懂?”
“幸好,我不懂呢。”里昂露出了一个冷笑。
克劳萨差点看她一眼。
哈维尔很显然不高兴,抬起手。
庄园四周的红色藤蔓开始蠕动。废弃培养舱一个接一个亮起微弱红光,地面下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既然你们想看我的代价。”哈维尔说,“那就看清楚吧。”
地面猛烈炸开。
第一只b.o.w.从地下迅速爬出来。
它比普通感染体要庞大得多,躯干被红色根系重新缝合组成,肩背上附著硬化骨板,喉咙里喷出了灼热的白气。它刚一落地,旁边的几名僱佣兵就被撞飞出去。
克劳萨瞄准,开火。
子弹打进了怪物肩部,炸出了一连串血肉,不过这只是皮外伤。怪物没有停,反而更快地衝过来。
克劳萨只得侧滚,然后拔出自己的刀,刀锋切进怪物腿部关节。他动作又狠又准,几乎在怪物转身前就完成第二次攻击。
里昂没有立刻动用自己的女王能力。
因为曼努埃拉在场。
这里的t-维罗妮卡反应很乱,哈维尔的控制、曼努埃拉的身体、庄园里的培养系统,还有她体內自己的维罗妮卡残响,全都缠在一起。
一旦她强行一股脑压下去,曼努埃拉也可能会被波及受伤。
“克劳萨,拖住它。”
“你说得倒轻鬆,蕾欧娜!”
“你不是很强吗?”
克劳萨咬牙,竟然笑了一下。
“我谢谢你啊。”
bow再次衝来。
克劳萨切换子弹,用爆破弹打断了它的前进路线,然后扑向曼努埃拉,把她从藤蔓暴涨的区域里拖开。下一秒,地下的根系,如长矛一样刺出,穿透了克劳萨的右臂。
血溅出来。
克劳萨闷哼一声,手里的刀直接掉进泥里。
他的右臂被根系牢牢钉在墙边,肌肉剧烈抽搐。那不是普通伤口,t-维罗妮卡的热度沿著神经往里钻,像要把整条手臂煮熟。
里昂的眼神,此刻极为严肃。
“曼努埃拉。”
少女颤抖著抬头,看著眼前的女王,里昂对她伸出了手。
“你不是他的实验。”里昂说,“也不是病毒留在这里的理由。”
曼努埃拉眼里有泪。
“那我是什么?”
里昂停了一下。
如果艾达在,她也许会说得更温柔。
可艾达不在,她似乎失去了最后的锚点。
所以她只嘴角上扬,轻轻说道:
“你是,还没有死的人。”
“所以你还能选。”
曼努埃拉怔住。
哈维尔对著曼努埃拉怒吼:“不要听她的!”
曼努埃拉却闭上眼。
她开始了唱歌。
歌声从她喉咙里流出来,不再像刚才那样支离破碎,而是清晰、悲伤,带著一种真正的决意。
庄园里的红色根系突然停顿。
里昂抓住那一瞬。
她抬手,女王能力展开,一根线压进了全部bow的t-维罗妮卡的脉络里。
不再像对付村庄感染体那样粗暴地命令了,而是顺著曼努埃拉的歌声,把那些混乱的根,一条条按下去。
“安静。”里昂对著这些bow说道。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大。
但整个庄园都彻底,被迫低头,顺应女王的意愿。
b.o.w.的动作停住。
克劳萨艰难地扯断了刺穿右臂的根系,踉蹌著后退。他看著里昂站在红色根系中央,金髮被潮湿空气打湿,眼神中,早已有真正的神意。
怪物在她面前,停下。
病毒在她面前,安静。
克劳萨捂著废掉的右臂,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那一刻,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裂开了。
哈维尔的控制系统开始反噬。
被压制的b.o.w.忽然转向,向哈维尔扑去。哈维尔开枪,怒骂,试图重新夺回控制,却已经晚了。
红色根系缠住他的腿。
曼努埃拉哭著喊了一声:“父亲!”
哈维尔看向她。
那一瞬,他像想说什么,也许是多年欠女儿的一句道歉,他的神情格外伤感。
可是怪物,已经把他拖进了塌陷的地面。
爆炸,隨后发生。
火光衝起,整座庄园开始坍塌。
撤离路线被炸断了一半。
里昂扶著曼努埃拉往外冲,克劳萨则落在后面。他的右臂几乎抬不起来,血顺著指尖往下滴。
一只残存b.o.w.从侧面撞破墙壁,直扑曼努埃拉。
克劳萨猛地回身,用左手拔出身上的备用刀,硬生生挡住第一击。
“走!”
里昂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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