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门开前(2/2)
不,那个不是爸爸。
雪莉闭了闭眼,用两只手抓住拉杆。
拉不动。
她站在椅子上,脚下不是很稳当,差点摔下来。她又试了一次,还是不动。通道里的撞击声越来越近,监控画面一闪,克莱尔被甩到墙边。
雪莉的眼睛红了。
“快动啊……”
她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
拉杆终於咔的一声鬆开。
她整个人跟著摔下椅子,后背撞在地上,疼得一瞬间喘不过气。
警报声响起。
红灯闪烁。
控制台上的黄灯跳成绿色。
门开了。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向上抬起一半。
但够了。
克莱尔第一时间看见绿灯,转身喊:“里昂!”
里昂正用灭火器砸怪物的手。灭火器外壳已经变形,怪物却重新撑起身体,肩眼从乾粉里慢慢睁开,血丝爬满眼球。
它又看向了门。
看向门后的方向。
看向雪莉,似乎,带有一些別样的情感。
里昂把变形的灭火器扔向它的脸,转身冲向克莱尔。
“走!”
克莱尔先钻过去。她没有立刻跑,而是回身拉住里昂。怪物的手几乎同时扫到,指尖擦过里昂后背,把制服撕开三道长口子。
他闷哼一声,被克莱尔硬拽过门。
“关门!”里昂喊。
门没有自动落下。
控制台那边大概已经被雪莉切到紧急释放,门卡在半开位置。怪物的右臂从门缝下伸进来,手指抓著地面,一点点往里拖。
克莱尔抓住里昂的手枪:“还有子弹吗?”
“没了。”
她把枪还给他,脸上表情变得很急躁。
里昂看向旁边墙上的应急斧。
他衝过去扯下来。斧柄很沉,落到手里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在抖。这不是害怕,是用力太多后肌肉开始抗议。
怪物的肩膀已经挤进门缝。
那只眼睛又一次露出来。
里昂举起斧头。
“看这边。”
他狠狠劈下去。
斧刃砍进那团眼肉。
怪物嘶吼,整扇门都震起来。里昂没有鬆手,反而用尽全力往下压。斧刃卡在肉里,怪物的血溅到他脸上,温热、粘稠,带著让人噁心的腥甜。
那团肉组织开始缠住斧刃。
像伤口里伸出无数细小的手,试图把斧头吞进去。
“里昂,退!”
克莱尔扑过来,抓住他的腰往后拖。里昂鬆开斧柄,两人一起摔倒在地。斧头被怪物肩膀上的肉块硬生生捲走,下一秒,门终於因为受到撞击而滑落,狠狠砸下。
怪物的手被夹在门下。
它挣扎了几下,整条手臂扭曲得不成样子。然后那只手竟然从手腕处裂开,像蜕皮一样脱离主体,留在门內。
门外传来远去的低吼。
它没有死。
它只是暂时被阻隔了。
留在门內的断手还在动。
克莱尔脸色发白,拖著雪莉后退。雪莉不知什么时候从控制室跑出来了,脸上还带著摔出来的灰。
里昂盯著那截断手。
断口处不是正常的血肉。
那里长著细密的白色肉芽,像刚冒出来的虫,又像某种植物的根。它们在地上蠕动了一会儿,碰到一滴血后,竟然短暂地朝血跡方向伸展。
克莱尔低声说:“里昂。”
“我看见了。”
“那到底是什么?”
里昂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会记住这一幕。
那些白色肉芽。
那种不该存在的增殖。
那种像是死不掉、也不肯停下的生命力。
他用墙边的铁箱压住那截手臂,又从控制室找来一桶清洁用酒精,倒在上面。克莱尔找到打火机,手停了一下。
“雪莉,转过去。”
雪莉听话地转身,肩膀还在发抖。
火点起来时,那截手臂抽搐了一下。
不是普通燃烧。
白色肉芽在火里扭曲,发出极细的嘶嘶声。
里昂看著它烧黑,直到再也不动。
他忽然觉得脖子很疼。
刚才被怪物掐住的地方肯定留下了淤痕。他抬手摸了一下,指尖碰到被勒红的皮肤,喉咙里仍然有些发紧。
克莱尔走过来:“你还好吗?”
“还活著。”
“这回答变得越来越敷衍了。”
“我正在进步。”
她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雪莉抱到身边。
雪莉的眼睛一直看著地上那堆焦黑的东西。
“他以前不是那样的。”她小声说。
没人接话。
因为这句话没有办法接。
克莱尔蹲下来,替她轻轻擦掉脸上的灰:“我知道。”
雪莉摇头。
“你不知道。”她声音更低,“他以前会给我买小熊糖。妈妈不让我吃太多,他就藏在实验室柜子里,有时候偷摸拿给我。”
这比哭更让人难受。
里昂转开视线。
控制室里的监控屏还亮著,其中一个画面正对著刚才的门外走廊。白雾慢慢散开,怪物的身影已经不见。只有地上拖著一道宽大的血痕,延伸向更深的地下。
雪莉也看见了。
她抓紧克莱尔的衣服:“它还会回来。”
克莱尔抱住她:“那我们就先离开这里。”
里昂检查了一下马文给的门禁卡,又拿起控制室桌上的一份权限说明。上面写著地下停车场、拘留区、电梯井、实验区封锁等级。很多词他看不懂,但其中几个足够清楚。
uess 保护伞总权限
g sample transport g样本运输
birkin柏金。
雪莉·柏金。
里昂的目光落在最后那个名字上,慢慢抬头看向雪莉。
雪莉没有看他。
她依旧埋在克莱尔怀里,小小一团,像只迷路很久的动物。
里昂把文件折起来,塞进位服內侧。
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我们得回大厅。”他说,“马文那里有地图。也许能找到去停车场的路线。”
克莱尔点头:“我们可以回去寻找一下他。”
“他受伤了。”
“严重吗?”
里昂没有回答。
克莱尔明白了。
她抱起雪莉,跟著里昂走出控制室。走廊另一头有一扇小门,门后通向警局东侧楼梯。比起刚才的维修通道,这里安静得几乎过分。
他们走了几分钟,没有遇到感染者。
这种安静没有让人放鬆。
反而更糟。
雪莉趴在克莱尔肩上,忽然小声说:“你们真的没有走。”
克莱尔拍了拍她的背:“我说了会等你。”
雪莉又看向里昂。
里昂低声说:“我们会遵守承诺。”
三人回到大厅上方的迴廊时,下面传来一声枪响。
里昂脸色一变,立刻衝到栏杆边往下看。
大厅里,马文仍然靠坐在接待台旁。
他手里的枪口冒著烟。
不远处,一只感染者倒在地上,身上穿著平民衣服,脖子上还掛著避难者的號码牌。马文的脸色比刚才更糟,腹部伤口周围的黑色已经蔓延到制服边缘。他抬头看见里昂,先是鬆了口气,隨后又看见克莱尔和雪莉。
他的眼神停在雪莉身上。
停得太久。
像他认识这个名字。
“副队长!”里昂沿楼梯跑下去。
马文没有看他,只看著雪莉。
“她就是……柏金的女儿?”
克莱尔抱紧雪莉。
里昂也停了一下。
“你知道她?”
马文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住疼痛,也像是在压住某些早就该说出来的东西。
“我们收到过命令。”他说,“如果发现她,必须保护起来。”
“谁的命令?”
马文咳了一声,血从嘴角溢出来。
“不是警局的。”
大厅里静了。
很远的地方,警局深处又传来那种沉重脚步声。
这一次,比之前更远。
也更像在绕路。
马文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女神雕像后方的通道。
“地下停车场……从那边走。別停。別相信任何穿白大褂的人,也別相信任何说自己是来接她的人。”
里昂问:“保护伞?”
马文看著他。
“你已经看见標誌了?”
里昂点头。
马文苦笑了一下:“那就別装不知道了。”
克莱尔忍不住问:“这座警局下面到底有什么?”
马文没有回答。
他看向雪莉。
雪莉把脸埋进克莱尔肩膀里。
马文低声说:“一个早该被埋掉的地方。”
说完这句,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里昂连忙扶住他。
马文抓住他的手腕,力气比之前小了很多:“甘迺迪。”
“我在。”
“带她们出去。”
“我们一起走。”
马文摇头。
“我走不了了。”
“我可以扶你出去。”
“別让我求你第二次。”马文坚定又伤感的看著里昂。
里昂僵住。
马文的眼睛开始发红,不是因为情绪,而是某种更糟糕的变化正在从他身体里往外爬。他自己也知道。他把枪塞回里昂手里,手指在枪柄上停了一下。
“如果我追上来……”
里昂的喉咙发紧。
“不会。”
“如果。”马文说。
里昂握紧枪,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马文看著他,像已经知道答案。
“第一天就这样,真够倒霉的啊。”
里昂低声说:“是啊。”
马文扯了一下嘴角。
“欢迎加入 rpd,新人。”
这句话说完,他慢慢推开里昂的手,重新靠回接待台旁。他看起来累极了,却仍然坐得儘量直,像只要坐在那里,大厅就还没有完全失守。
克莱尔抱著雪莉站在楼梯下方,眼眶发红,但没有催促。
里昂后退一步。
又一步。
他最后看了马文一眼,转身走向女神雕像后的通道。
雪莉在克莱尔怀里轻声问:“他会变成怪物吗?”
没有人回答。
他们穿过通道时,大厅里又响起一声枪响。
这一次,里昂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