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桥断潮涌(1/2)
消息从山坳里一层层往外传,带著血与泪,以一种野蛮而粗暴的速度衝上双门县县委、县政府,再直抵南平市委、市政府。
当天下午,一则带著冰冷数字的快报摆在了市委书记祁宏斌与市长郭学军的案头。
牛角峪大桥断裂,已確认死亡13人,受伤62人,其中重伤19人,伤亡人员绝大多数为牛角镇下辖村民。
祁宏斌看到数字那一刻,手中钢笔猛地一顿,在文件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墨痕。
“半年。刚建成通车半年。”
祁宏斌声音压得极低,却透著压不住的震怒,“质量监督、工程监理、竣工验收是怎么做的?这是桥,不是搭积木!”
“我现在就去现场。”
郭学军已经抓起外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伤员抢救、现场管控、家属安抚,必须第一时间到位。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一定要稳。”
祁宏斌抬眼,神色凝重,“牛角镇情况特殊,你不是不清楚。千万不能再出次生事端。”
“我明白。” 郭学军点头,大步出门。
半小时后,市长的车队呼啸著直奔双门县。
郭学军心里比谁都清楚,祁宏斌那句“牛角镇情况特殊”,確实是真实情况。
双门县在南平全市两区四县里经济排位中等,不突出、不落后,日子过得去。
但下辖的牛角镇,却是全县公认的“火药桶”。
这个镇是三年前乡镇区划调整时,由周边三个深山老乡合併而来。
原来的三个乡都是地无三尺平、人无三分银的穷地方,山高路远、交通闭塞、耕地稀少、资源匱乏,年轻人要么外出打工,要么留在山里混日子,经济常年掛在全县末位。
一个“穷”字,逼出了这里最顽固的生存逻辑 ——
抱团、排外、信宗族、不信政府。
因为穷,没有產业支撑,公共服务薄弱,政府能给的实惠少,群眾对基层政权本就疏离;
因为穷,山林、水源、土地这些仅有的生存资源格外金贵,一点小事就能引发村与村、族与族之间的械斗;
也正因为穷,宗族势力在这里非但没有弱化,反而成了村民最依赖的“靠山”。
哪家被欺负了,找族长不找村干部;
哪户有矛盾了,先开祠堂不先找政府;
哪个项目进村了,先问族老不问乡镇。
久而久之,牛角镇形成了一种极为顽固的氛围:
信族不信官、认亲不认理、服强不服管。
乡镇干部下去工作,软了不行、硬了更不行。
说话轻了,村民不当回事;说话重了,立刻被扣上“当官欺负老百姓”的帽子,一呼百应围上来,轻则堵路、骂街,重则掀车、打人。
歷任牛角镇党委书记、镇长,都把这里叫作“坐火山口”。
谁也不想来,来了也想儘快走。
而这次断裂的牛角峪大桥,恰恰修在牛角镇境內,是连接牛角镇三个片区的“咽喉桥”。
当初修桥时,群眾一个个拍手叫好,说政府总算办了件人事。
可桥刚修好半年就塌了,而且塌得如此惨烈、如此突然,死的伤的大都是牛角镇的人 ——
在本就对政府充满疏离与猜忌的山区群眾眼里,这不是事故,是拿人命当儿戏。
穷、恨、怨、痛,四种情绪一旦捆在一起,再被宗族势力一挑,就不是简单的上访,而是泄洪式的爆发。
郭学军坐在车里,眉头紧锁,一遍遍地催问现场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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