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陛下终於疯了(2/2)
所有人都只记住了一件事……正月十五,皇帝老爷说要下雪,寅时初下,未时结束,午门外雪厚一尺八寸。
到时候,自有分晓。
相比於民间,朝堂百官在经歷了初期的震惊和不屑之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这些能在北京城混到穿红袍、坐堂断案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他们开始思考一个更深刻的问题……
如果正月十五真的下雪了呢?
如果陛下的预言一字不差地应验了呢?
那意味著什么?
吏部侍郎陈以勤在除夕夜宴上,对几个同僚说了这样一番话:“诸位,咱们別急著笑话陛下。先想想,如果陛下的话应验了,咱们怎么办?”
眾人面面相覷。
“如果应验了,那陛下说的天意就是真的。陛下真的能与天沟通,真的能稟承天意。”陈以勤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眾人心上,“那天人感应,究竟是应验了还是没应验呢?”
有人不服气:“当然应验了!皇上都能领悟天意了,这不正好证明天人感应了吗??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陈以勤冷笑一声,“钦天监说,一冬无雪是因为朝廷开支无度,官府贪墨横行,民不聊生,天怒人怨,所以上天示警,但陛下说,这次天灾是钦天监假传天意,上天降下的惩罚。若是十五日后真的如陛下所言那般下雪了,以后再有天灾,还有人相信钦天监吗?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能反驳吗??”
眾人沉默了。
这时,他们终於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如果陛下的预言成真,那从今以后,大家一起玩了千年的天人感应,就会变成那位陛下一个人的玩具了。
皇帝说天意是什么,天意就是什么。
皇帝说灾异是因为什么,就是因为什么。
解释权落到了陛下的手里,这还怎么玩?没的玩了!
想的更深一层,则更加可怕。
以前天灾,他们可以以这套理论来指责陛下,制约皇权。
但以后,这解释权归了陛下,这套理论,就会成为那位陛下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不带这么玩的啊!!
你哪来那么大的信心,半个月后真的会下雪,还那么详细的公之於眾?
你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勇气?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
严嵩想了一夜,没有想通。
徐阶想了一夜,也没有想通。
高拱想了一夜,更想不通了。
所有人都想不通。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正月十五。
等天意揭晓。
这种感觉,让这些习惯了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朝堂精英们,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荒唐和无助。
而此时,西苑玉熙宫暖阁內,嘉靖帝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面色平静。
他不需要想。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正月十五会下雪。
而且会下得和他说的一模一样。
寅时初降雪,未时结束,午门外雪厚一尺八寸。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会应验。
好几个不同版本的史料都有著相同的记载,嘉靖三十九年的冬天,京师一冬无雪,到了嘉靖四十年正月十五这一天,一场大雪铺天盖地而来,从寅时下到未时,午门外的积雪,恰好一尺八寸。
这是史书记载的事实。
没有人比他更懂大明!
所以,他一点也不急,闭著眼睛,运转华山基础內功,引导著体內的真气缓缓流转。
暖阁中,龙涎香裊裊升腾,將那个身著玄色道袍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氤氳的烟气之中。
窗外,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京城內外,无数人今夜彻夜难眠。
一切,都在等著正月十五那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