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桀紂之举(1/2)
带队的户部测量官面无表情。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口供和那本暗帐,抖开:
“顾家隱匿良田一万两千亩,帐册在此,人证已画押,奉皇上口諭,內阁行文,即刻清丈顾家所有田地。”
顾老爷看到那本暗帐,身子晃了晃,脸色煞白,但依然硬撑:
“一本偽造的帐册,能说明什么?我顾家地界之外,皆是无主荒滩,你们有本事去量!”
测量官没有和他废话。
他一挥手,身后的衙役抬出一个长长的木匣。
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根笔直的硬木尺。
尺子的一端刻著“大明户部制”的钢印。
这是根据工部黄铜原尺一比一复製的標准尺。
隨后,另一名官员拿出一个带有刻度盘和金属管的简易经纬仪,架在了顾家庄最高的一座石桥上。
“定基线。”测量官下令。
两名衙役拿著標准木尺,在平整的官道上首尾相连,笔直地量出了一百丈的距离,並在两端打下木桩。
这叫已知基线。
经纬仪上的金属管对准了远处的界碑、大树和河流拐角。
测量官在图纸上记录下每一个角度。
顾老爷站在一旁,看著这些他从未见过的古怪举动,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过去的小吏量地,都是拉著皮尺在田里走一圈,只要塞了银子,皮尺松一松,一亩地就成了半亩。
但这几个人根本不下田,只是站在桥上摆弄那个带管子的圆盘。
不到两个时辰,测量官收起仪器,在带来的方格图纸上画出了几个相连的三角形。
“根据基线与夹角推算。”
测量官指著图纸上的网格。
“顾家庄以东至柳树林,以南至青龙河,总面积折合全格一万三千五百个,半格一千个,共计一万四千亩。”
“减去明帐两千亩,隱匿一万两千亩,与举报帐册分毫不差。”
顾老爷瘫倒在地。
他自己有多少土地,他可太清楚了,跟对方说的分毫不差。
那张画满方格和三角形的图纸上,每一个边界的长度都通过几何定理互相锁死,修改任何一个数据,整个图形就无法闭合。
作弊的空间被物理和数学彻底封杀了。
“补缴歷年亏空,按新帐上税,若有抗拒,按欺君谋逆论处。”
测量官收起图纸,转身离开,前往下一个被举报的大户。
太仓州的这一幕,只是整个大明南方的一个缩影。
朝廷的悬赏令如同最猛烈的毒药,彻底摧毁了士绅宗族內部的信任。
利益面前,忠诚变成了笑话。
家奴举报主家,旁支举报嫡系,甚至有佃户联合起来指认地主。
短短半年时间,从南直隶到浙江,从江西到湖广,无数隱匿的田產在测量科的简易经纬仪和標准木尺下现出原形。
......
万历三年春。
北京,紫禁城。
文华殿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张居正站在御案前,他的脸色十分疲惫,但腰杆依然笔直。
在他身后,跪著黑压压一片官员。
从六科给事中到都察院御史,再到礼部的几名侍郎,几乎所有言官都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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