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死战(1/2)
齐黎、林石与林綰三人,在背风隱蔽的岩坳里歇了整整一夜半日,紧绷的筋骨终於稍稍舒缓,连日跋涉狩猎的疲惫也散去大半。
这处岩坳虽能暂避风雨,但凶兽嗅觉敏锐,隨时有可能去而復返,绝非长久停留之地。林石率先站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著腰间磨得鋥亮的猎刀,指节因用力泛出青白。他微微弓著身子,一双常年狩猎的锐眼细细扫过周遭密林,目光逐一掠过茂密的灌木丛、横生的断枝与幽暗的林间死角,排查著每一处潜藏的凶险。
“此地不安全,得往前寻个更隱蔽的地界安顿,不然夜里根本没法歇息。”林石压低声音开口,声音听著让人觉得沉稳,话音落下便轻轻迈步,踩著鬆软的腐叶往前探路,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林间潜藏的凶兽。
林綰安静地跟在兄长身侧,手里攥著整理好的布囊,里面装著仅存的乾粮与几株草药。她眉眼温顺,即便身处险地,也依旧安安静静,只是下意识地紧跟兄长,眼底藏著对深山凶险的本能忌惮,却从未有过半分慌乱。
齐黎缓步走在队伍末尾,白髮被林间冷风拂得轻轻扬起,一身素旧布衣沾了尘土与浅淡血渍,皆是此前护著林家兄妹留下的痕跡。他神色始终淡漠平静,无波无澜,却下意识地走在外侧,將林綰护在內侧,谨慎地观望著远处,余光却只守著眼前这片刻难得的凡尘暖意。
三人步调轻缓,循著相对平整的林间小逕往前,正细细寻觅合適的落脚之地,脚步还未踏出数丈远。
骤然间,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猛地从前方密林深处窜了出来。那脚步声踉蹌又仓促,夹杂著衣料被荆棘划破的刺啦轻响。齐黎听见还有女子极力压抑、不敢放声的粗重喘息——像是拼尽全身力气在奔逃,又似在强忍心底的恐惧,细碎却急切,划破了山林的死寂,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三人瞬间顿住脚步,神色齐齐一凝。林石当即侧身將林綰护在身后,手中猎刀横於胸前,周身肌肉紧绷,满眼警惕地望向密林声响处。林綰攥紧兄长的衣袖,心头骤然提起,大气都不敢喘。齐黎也抬眸望去,淡漠的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警醒,周身气息悄然沉定,静静盯著暗影涌动的林间。
不过瞬息,一声暴戾粗野的凶兽嘶吼,猛然炸开。那声音不像兽,更像是山腹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撕裂了——低沉,浑厚,裹挟著一股蛮荒的腥气,震得枝头枯叶簌簌掉落,林间惊鸟四散飞逃。齐黎牙关不觉咬紧,额前碎发下淌出冷汗,手心隱隱发热。
下一秒,一道单薄纤细的身影,猛地从密林中跌撞而出,狼狈地摔在林间空地上,又强撑著拼命爬起来,继续踉蹌奔逃。
竟是个年轻女子。
她裙裳被荆棘撕得破败不堪,髮丝凌乱地黏在惨白无血的脸颊上,额角渗著冷汗,脖颈、小臂上布满深浅不一的刮痕,渗著丝丝细细的血珠。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经奔逃了许久,气力早已耗尽,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眼底满是濒临绝境的惶恐与绝望。她太瘦了,齐黎一眼看出她是长期食不果腹之后骨架外只剩一层皮的瘦。锁骨从破碎的领口凸出来,肩胛骨的边缘隔著衣料都能看清轮廓。她跑起来的时候肩膀往里收,把自己缩得很小,像是在逃命的间隙里还在本能地节省体力。
她跃过灌木丛,看见齐黎三人,瞳孔骤然放大,脚下步伐分毫未停。身后凶兽的腥风紧贴脊背,利齿咬合的脆响清晰可闻,死亡迫在眉睫,她根本没有驻足犹豫的资格。惊愕只在眼底一闪而逝,隨之而来的是孤注一掷的急切。她来不及打量三人来歷,也顾不上陌生疏离的戒备,咬紧牙关,借著冲势继续往前踉蹌狂奔。散乱的髮丝贴在惨白的面颊,伤口被狂风扯得生疼,透支到极限的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拼命迈开双腿,目光死死锁住前方三道人影——那是这片死寂荒林里唯一的活人,也是她眼下唯一的生机。
“跑!那是妖兽!”
在她身后,一头通体灰褐、獠牙泛青的凶兽,正迈著沉重的蹄爪疯狂追击。
它比耕牛还大上一圈,肩胛的肌肉在皮毛下滚来滚去,每踏一步,地面便传来沉闷的震动,腐叶被踩成齏粉,碎石从蹄边弹开。灰褐色的皮毛粗硬如铁,沾著泥土和乾涸的黑血,脊背上生著一排骨刺,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根。骨刺的边缘泛著湿漉漉的暗光,像是刚从什么动物的腹腔里拔出来。它的头颅低伏,鼻尖喷出的白气混著血腥的涎水,獠牙从嘴角翻出来,有两根断了半截,断口参差,嵌著碎骨的残渣。最让人发寒的是那双兽瞳——暗沉的猩红,瞳仁竖成一道细缝,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飢饿,只有纯粹的、毫无波动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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