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尘烟繚凡(1/2)
晨雾彻底散尽,金辉穿透山间枝叶,碎碎地洒在木屋后院的焦痕之上。
齐黎盘膝端坐於灰烬前,双目轻闔,周身无半分烟火气,唯有指尖极细微地颤动,循著昨夜的本能,缓缓牵引丹田內那缕微弱却精纯的异力。
没有心法口诀,没有师长点拨,他只能凭著躯体的本能感知,让那股暖流顺著经脉缓缓游走,一遍遍冲刷著昨夜被烈火灼过的筋骨。
每一次气息流转,四肢百骸便传来一阵酥麻清爽之感,原本酸胀的筋骨彻底舒展,连骨髓深处都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
他能清晰察觉到,体內凡俗气血正与那缕异力慢慢交融,原本脆弱的经脉被一点点拓宽,皮肉之下的骨骼愈发坚硬,抬手握拳之间,潜藏的力道蓄而不发,稍一用力,指节便泛起淡白,周身骨节隱有轻鸣。
经过几个时辰他缓缓睁开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精光,第一次运转暖流行过周身,虽是磕磕碰碰,但凭藉感觉,向几处发力的窍穴的位置涌去运转之后,也算是行了一个周天,眼中精光转瞬便敛去,重回往日那般沉静內敛的模样。
方才有人靠近的气息,他早已察觉。
那道身影在篱笆外佇立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去,並未靠近,也未出声惊扰。
齐黎心中瞭然,许是镇中居民想来向林石换些肉食罢了,眼下他无心力去搭理旁人的心思,只想守住这片刻安稳,再悄悄锤炼自身力量。
他起身,缓步走到院角,拾起一段手臂粗的枯木。
这段枯木质地坚硬,往日里他需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搬动,可此刻单手握住,轻抬手臂便稳稳举起,甚至能隨意挥动,丝毫不费力气。
齐黎手腕翻转,枯木在手中划过一道钝重的弧线,劲风乍起,竟將地面的草叶都吹得伏倒一片。
这般力量,早已远超寻常壮年男子。
齐黎心头微定,却也更加清醒。这份突如其来的力量是机缘,亦是隱患,他若不能好好掌控,迟早会引来祸端。
他不敢在院中大肆练劲,只悄无声息地握著枯木,一遍遍演练著最粗浅的挥、劈、砸、挡,皆是往日在顛沛流离中,为了对抗野兽、求生活命练就的粗浅招式,並无半分章法,却被他此刻的力道施展出来,竟带著几分沉猛之势。
演练的过程中,丹田內的异力便隨之涌动一分,与肉身力道相契合,原本生涩的招式渐渐变得流畅,躯体的协调性、爆发力,都在飞速提升。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溪水潺潺声,夹杂著轻柔的脚步声。
齐黎立刻收力,將枯木轻轻放在角落,敛去周身所有异样气息,又恢復成那个看似单薄沉静的寻常少年。
抬眼望去,林綰抱著洗净的衣物,挎著竹篮缓步走来。
少女鬢边沾著几滴晶莹的水珠,许是在溪边浣衣时被水花溅到,素衣被晨风吹得微微拂动,衣襟上带著淡淡的花香,眉眼弯弯,依旧是那般温润动人。
她瞧见齐黎站在院中,眉眼间立刻漾开浅浅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院中绳索旁,將衣物一件件抖开晾晒。
“齐黎哥,你怎么不在屋里歇息?可是院子里风大?”林綰侧过头,轻声问道,手中动作轻柔,生怕扯坏了衣物,目光还下意识地看向他的手臂,担忧他的伤口未愈,受风著凉。
“屋內闷,出来站站,活动一下筋骨。”齐黎低声应道,走上前去,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衣物,帮忙抖开、晾晒。
他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少女提著衣袖半遮笑脸,浅笑盈盈。
齐黎指尖捏著柔软的衣料,不经意间还触碰到少女的指尖,一阵温软细腻的触感传来,齐黎指尖微顿,下意识地收回手,耳尖悄然泛起一丝淡红。
林綰也脸颊微烫,低下头,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手中的动作,长长的睫毛轻颤,掩去眼底的羞涩。
一时间,院中只剩衣物摩擦的轻响,与远处的溪声、鸟鸣交织,静謐又温馨。
齐黎看著少女垂眸的模样,心中那股因力量、因过往仇恨而滋生的戾气,一点点被抚平。
漂泊山林,歷经生死,他从未有过这般安稳平和的时刻,不用忍飢挨饿,不用提防凶险,身边有人关心,有人照料,人间烟火的暖意,一点点填满了他孤寂的心底。
他暗暗握紧双拳,心中愈发坚定。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体內藏著怎样的秘密,他都要守住这份安稳,守住眼前这个温柔的少女的笑顏,守住林石那句承诺里的烟火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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