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羽化门(2/2)
他颤抖著来到秦苼身边,像一位老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冲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秦笙鼻子猛地一酸。
天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无数次想要將那些折磨他的人烧成灰烬。
但他一直忍著,这把火烧起来容易,可之后秦家、李家还能有容身之地吗?
斩监候的判决下来时,在他眼中这南阳府衙已经化作一片火海。
那声『且慢』,救得可不单单只是李家和秦家。
他托住李延茂的胳膊。
“爹,咱们回家。”
大堂外,阳光明媚的有些刺眼。
秦笙眯了眯眼,扶著岳父走下台阶。
秦岳已经等在马车旁,看见他们出来,掀开了车帷。
李承业搀著父亲李延璋,踉踉蹌蹌地往车边走。
李延璋推开他的手,自己扶著车辕,艰难地爬了上去。
李承业缩回手,垂著脑袋跟在后头,不敢看任何人。
秦苼將李延茂扶上车后,转头望向跟著出来的陆修白。
他忍痛上前几步,对陆修白躬身一礼。
“仙长今日奔波搭救,秦笙铭记在心,待家中安顿妥当,改日定亲赴门中,拜谢真人。”
陆修白微微侧身,伸手虚扶了一下:“世叔不必如此,寻焱师弟在门中得力,你我又不是外人,自不会坐视之理。”
秦弈重重点头,再次躬身一礼,这才在秦岳的搀扶下上了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轆轆声响,渐渐远去。
陆修白望著马车消失在街角,嘴角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
羽化门深处,后山禁地。
夜雾从山涧漫上来,將整座山谷浸成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陆修白收了背后那对灰白斑驳的蛾翅,双足落在青苔斑驳的石径上,朝前方那座嵌入山腹的洞府走去。
洞门未闭,里头透出幽幽的磷光。
他在洞口整了整衣冠,方才迈步进去。
洞府深处,一道人影盘坐在一方玉台之上。
那玉台原是莹白如脂,此刻却覆著一层黏腻的、半透明的薄膜,像是什么虫类蜕下的壳,边缘还在微微翕动,仿佛正缓慢地向外生长。
台上那人,便是羽化门三位金丹真人之一的冲虚真人。
他昔年也是仙风道骨的模样,如今却已不成人形——
他的左肩裂开一道缝隙,从皮肉里钻出一排细密的蛾翅,灰白相间,覆著鳞粉,正隨著他的呼吸一开一合。
右肩后方则是一根硕大的肉翅,薄如肠衣,上头青筋虬结,隱约可见里头有暗红的血水泵动。
他的脊椎两侧生出七八只大小不一的飞羽,有的是雀羽,有的是鸦羽,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虫羽,看起来就十分瘮人。
最瘮人的,其实是他的眼睛。
他原本的双目已经萎缩成两颗乾瘪的灰珠,左眼眶里却钻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甲虫翅膀,硬壳漆黑,边缘锋利如刃,从眼窝深处斜斜刺出,將眼皮撑得翻捲起来。
右眼眶里伸出的则是一截螳螂的翅尖,淡绿色,薄而透明,正一颤一颤地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