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寄人篱下(2/2)
偏房柴门歪斜欲倒,院中石径为野草所没,几不可辨。
更有那枯枝败叶堆积檐角,鸟粪蛛网遍布梁间。
这道观虽是仙家之地,却比凡间破庙还荒了几分。
秦弈嘆了口气。
指望上仙睡醒之后,因他洒扫之功而另眼相看,那是痴人说梦。
但若能不因懒惰而被隨手拍死,便已是烧了高香。
“也罢,既然寄人篱下,总得有个寄人篱下的样子。”
秦弈心中盘算已定,便不再迟疑,起身去寻趁手的家什。
偏房角落堆著些旧物,积灰盈寸,蛛网交错。
他掩著口鼻翻找了半晌,寻出一把竹帚、一柄锄头、一块半旧的抹布。
竹帚散了梢,锄头生了锈,抹布硬得像树皮,都不成样子。
他將竹帚靠在门边,先取了锄头出来。
院中荒草没膝,高者及腰,根节盘错,將砖缝撑得四分五裂。
秦弈先將地砖全部掀起,整齐码放在墙边,之后体內勾芒之气微运,臂力陡增,一锄下去,连根带土翻起一片。
他也不急躁,一锄一锄地斫,一行一行地锄,活乾的十分仔细,不敢有丝毫偷懒討巧的念头。
……
双河县,甜水巷,秦宅。
檐角的风铃响了六轮春秋,铜舌都磨薄了几分。
一阵急匆匆的马蹄声从巷口传来,最终停在秦岳的小院门前,驾车的正是跟了秦笙九年的老孙头。
他跳下车辕,抬手叩门,铜环撞在门板上,篤篤篤三声。
柳蕙娘正在灶房门口淘米,听见敲门声,擦了把手去开门。
门外停著那辆半旧的青帷马车,一个看著有些眼熟的老头站在门外。
她刚要开口问,车里已经下来一个人。
那人披著一领莲青色的斗篷,兜帽半掩著脸,只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两片抿得发白的嘴唇。
她从车上下来时,一手提著斗篷下摆,一手虚扶了一下老孙头的胳膊。
待来到面前,才把兜帽往后一推,露出一张鹅蛋脸,髮髻梳得一丝不乱,簪著赤金衔珠步摇,眼圈却是红的。
柳蕙娘这才认出来人,忙把门扇拉大,声音里带著意外:“婉寧姐,您怎么来了?快里面请——”
李婉寧进了门,脚步没停,只压低声音问:“大哥在吗?有要紧事,快带我去见他。”
柳蕙娘一怔,眼睛不由朝正房方向瞟了一下,脚步也跟著迟疑了:“在倒是在,只是老爷这会儿正在打坐,平日里最忌有人惊扰……”
李婉寧急切道:“实在等不得了,大哥不会怪我的。”
柳蕙娘见她如此焦急,不再说什么,转身引她来到內院的门口,轻轻扣响门环。
此时,秦岳盘膝坐在榻上,周身有极淡的土黄色光华流转,呼吸绵长如丝。
八年苦修,他那一身垚垒之气比当年沉厚了许多,坐在那里便像一块歷经风霜的磐石。
叩门声传来时,秦岳陡然被惊醒,眉间拧了一下。
这日精可不比月华、星辉,只有日出这一刻是最浓郁的,因此他最烦有人这时打扰他。
他神识向外一扫,忽然一愣,来人竟是弟妹李婉寧。
这个时候,她来干什么?
难道出了什么事?
秦岳心中一凛,喊道:“进来吧。”
院门被推开。
李婉寧跨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跟上来的柳蕙娘。
蕙娘会意,退出去將门带拢。
门扇刚合上,李婉寧便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大哥,你快想想办法,救救秦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