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炼精化气(2/2)
秦弈悬浮在半空中,想起长庚真人以硃笔標註的一段话:
“五气初修,贵精不贵多,贪多则杂,杂则不纯。”
“宜择一相之气,先集百丝,化作一缕,是为入门。”
“待一相灵成,可步纯阳。一气凝真,方溯归元。俟五气来朝,是谓元始。”
贵精不贵多。
先集百丝,化作一缕。
秦弈默默记下,目光在天地间游走,最终选了一道溟墟峰中数量最多的青翠之气。
这种气在溟墟峰中最多。
此气名为勾芒之气。
勾者,曲也。
芒者,萌也。
乃木行之始、春生之端,主万物发陈出新,生机萌动。
他心中一动,一缕天意垂下,缓缓牵引一丝勾芒之气飞来,没入体內肝腑。
有了第一丝,便有第二丝。
秦弈如法炮製,牵引第二丝勾芒之气入体。
……
秦弈修行了七日,累了困了饿了渴了,便修行上仙给的另一篇辟穀之法《三光食炁章》。
当第一百丝勾芒之气入体,秦弈忽然觉得眉心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下一刻。
识海洞开。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自己体內的景象——
肝部之中,百丝勾芒之气已匯聚成一缕,色如青玉,温润生光。
它缓缓旋转著,每转一圈,便有一丝细微的生机从中散出,沿著经络流向四肢百骸,识海丹田。
“咦,这是什么?”
秦弈內视识海,忽然发觉识海深处,静静悬著一粒黑芒。
那黑芒极小极暗,无声无息的悬在正中,缓缓转动著。
他凝神细看,越看越觉得它像一个黑洞。
他犹豫了片刻,终是小心翼翼的將神识往前探去。
神识只是轻轻一触,一股熟悉的的吸力便猛然涌来。
秦弈连惊呼都不及发出一声,眼前陡的一黑,整个人便坠入了那片虚空。
待回过神来,背脊已重重撞在实地上,疼的他齜牙咧嘴。
他撑著身子爬起来,一抬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眼前是一片杂树林子,枝椏横斜,光影斑驳。
透过那疏疏密密的枝叶望出去,是一道缓缓起伏的青翠山坡,坡上乱石间生著些矮矮的灌木,羊肠小道隱没在草丛深处。
更远处,几缕炊烟裊裊的升起来,散在薄暮似的空气里。
那草坡,那山势,那一草一木的样子,他是再熟悉不过的。
伏牛山。
他回来了。
秦弈呆呆立著,一时有些恍惚。
方才还在那灵雾繚绕的道观里参悟玉简,转眼间,竟又站在这凡俗的山林中了。
风声、鸟鸣、泥土混著青草的气味,一切都真真切切,不是梦。
“这……我又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愣了好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而那股愣怔一过,劫后余生的狂喜便涌了上来。
“回来好,回来好!”
“那仙人,喜怒无常,翻脸比翻书还快,动輒就要一掌拍死我,还是回来的好!”
那仙界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什么仙山云海、灵禽瑞兽,瞧著是美,可处处藏著杀机,一步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如今自己好歹把那玉简读通了,也算是学成归来,从今往后再也不去那鬼地方了。
欢喜了一阵,秦弈忽然想起一桩正经事来,心头一紧,忙朝山林深处望去。
方才那地方,可不正是黑熊叼了他的所在?
谁知那畜生如今还在不在,若忽然从哪丛灌木里扑將出来,可就乐极生悲了。
当务之急,还是快离开这里,赶紧回家。
他匆匆拨开草丛往外跑,一颗心悬在半空,七上八下的。
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默默盘算。
从他被黑熊叼走,到在仙界修炼那百丝勾芒之气,约莫已过了六七日光景。
家里头定然以为他早命丧熊口,父亲母亲不知该哭成什么样子,大哥三弟小妹,还不知有多伤心。
一想到这里,秦弈脚下便更快了些,恨不得赶紧到家,告诉他们自己还活著。
一进村子,秦弈的脚步却不由得缓了下来。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许多地方,都悄悄变了样。
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但树下乘凉的石凳换成了新的。
王寡妇家的土墙翻修过了,外头刷了一层白灰。
赵屠户的肉铺招牌也换了,以前那块歪歪扭扭写著“赵记肉铺”的木板,变成了一块漆得鋥亮的匾额。
他一路往家走,偶尔遇到几个村民。
张家老汉正蹲在田埂上歇气,抬头看见他,手里的锄头“咣当”掉在地上,嘴巴长得老大。
赵家婶子在井边打水,瞥了他一眼,水桶直接从手里滑下去,整个人愣在原地。
转过巷口,又迎面走来一个男的,眉眼间依稀有些眼熟,秦弈却叫不出名字。
那人远远瞧见他,脸色刷的白了,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扯著嗓子喊:
“有鬼!有鬼啊!”
秦弈皱了皱眉,没太在意,只当是自己“死而復生”把人家嚇著了。
他加快脚步,拐过那条熟悉的土巷子,来到了自家门前。
然后他停住了。
院子还在,但变化大得他差点没认出来。
以前那扇歪歪扭扭的柴门换成了一扇结实的木门,门框上新贴的对联还鲜红鲜红的。
院墙加高了一截,上头整整齐齐的码著瓦片。
院子里原先那间漏雨的柴房拆了,原地盖起了一间像模像样的土坯房。
他站在门口,再三確认这是他家的位置没错。
正要推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姑娘端著一盆水走出来,差点撞上他。
那姑娘约莫十三四岁,穿著靛蓝布的衣裳,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綰著,眉眼间与秦芷极像。
当她抬头看清门外小孩的脸时,手里的盆“哐当”摔在地上,水溅了一地。
“你……你是……”
她的声音发颤,脸色一下子白了。
秦弈盯著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认出来了,不敢置信的问道:
“你是……秦芷?”
这姑娘竟是他小妹秦芷,只是长大了许多,脸上没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下巴尖尖的,眉眼也长开了。
秦芷愣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二……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