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牛津迷案(十)(1/2)
第二天清晨,查尔斯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叠空白的稿纸。他拿起笔,笔尖在纸面上方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
他写得很慢。每一句话都要经过反覆的推敲,每一个术语都要经过確认,確保它在这个时代的学术语境中是成立的。
查尔斯没有按照莫里亚蒂的想法,写那封“举报信”。
他写的是“学院治理结构中拨款术语模糊性的若干案例研究”——这听起来很安全,听起来像是在从事一项无涉立场的纯学术观察工作。
但他把那些案例排列成了一种特定的顺序:
先是一笔正常申请被驳回,驳回理由被擦除;
然后是一笔同等的经费以“学术交流”的名义流向一个不在学院名录中的帐户;
然后是弗莱明爵士在与相关人员的书面和当面交涉后,开始规律性地出现在图书馆二层,固定座位旁边是一个始终未被占用的位置。
他没有提到那封信,也没有提到“心臟衰竭”——但他写的每一个段落都在让读者走向同一个结论:在弗莱明爵士去世之前,他正在接近某个他不应该接近的真相。
写完最后一段时,窗外的天色已经从灰白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暮蓝。
他放下笔,指尖上沾著一层薄薄的墨渍。
他没有立刻读第二遍。他只是靠进椅背,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缓慢地沉下去。
他知道自己刚刚写完的东西是一个陷阱。
读它的人会自然地走向那个结论,然后他们不得不问自己:谁有动机阻止弗莱明爵士继续往前走?谁有权力擦除一份经费申请的驳回理由?谁能够確保一封信在寄出之前被截停?
这些问题会落到普莱斯身上,但也会继续向上延伸——因为一个管事不可能凭一己之力完成所有这些事,他上面还有人的手。
查尔斯把自己的笔名签在了文章末尾,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文件袋。
他本可以直接去交给莫里亚蒂。但他先去了亚瑟的宿舍。
亚瑟开门时依然带著那种这几日常伴的倦意,但看到查尔斯手中的文件袋时,他安静地让开了门口。
“你写了什么?”
“一篇短文。”查尔斯说,然后他把那个词又修正了一下,“一篇研究。”
亚瑟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页,读得很慢。
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他顿了顿,像是正在消化某种他需要时间才能完全吸收的东西。
然后他把纸页折好,仔细地放回文件袋,然后抬起头来看向查尔斯:“你真的打算把这个交出去?你知道一旦它被读到,那些人就会知道是你写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交?”
查尔斯本来想说“因为如果我不写,这件事就会消失”,但他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完整的答案。
真正的原因更接近某种他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东西——他只是確实想知道那扇门后面有什么。
“我想看看,”他说,“当一个蛋糕被从侧面切开时,里面会流出什么。”
亚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感到某种隱秘的认可。
当天晚上,查尔斯带著那篇短文,再次站在了莫里亚蒂的门前。
他敲了门,走进房间,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莫里亚蒂打开文件袋,抽出那几页纸。他读得很慢,但查尔斯注意到他的视线並没有在某处停留太久——像是在快速確认整体的轮廓,而非细究每一处措辞。
读完最后一页时,莫里亚蒂抬起头。他脸上的表情比查尔斯预想中更复杂。
“你写了你能证明的部分。而那些你不能证明的部分——你让读者自己推出来了。这比直接指控更有说服力,也更难以被反驳——因为反驳就必须承认那些模糊本身確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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