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的声音(2/2)
福尔摩斯將这张纸小心地抚平,夹进了自己的一本笔记中。
他没有对查尔斯提起过他的这些“考古发现”。有些理解,无需言说。
然而,这种被理解的共鸣,並没能消除查尔斯切身的痛苦。思维的负担与病体的反扑,仍在持续。
夏洛克·福尔摩斯依旧是第一个明確点出这种状態危险性的人。
“凯普莱特。”他突然开口了。
查尔斯坐在椅子上,刚从一阵猛烈地咳嗽中回过神,反应慢了半拍。
“长期並有意识地扮演两种,甚至多种截然不同的思维角色,”福尔摩斯確定他在看自己,之后微微偏头,做了个极轻的手势,模擬查尔斯敲太阳穴和整理袖口的动作。
“或许確实能锻炼心智的柔韧性。但恕我直言,这同样会加剧神经系统的负担,尤其是在你目前的身体基础上。
“我注意到,你在写作不同类型文章时,不仅笔跡的细微压力有差异,连一些无意识的小动作,呼吸节奏,甚至眼神聚焦的方式,都在隨之切换。”
他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近乎担忧的锐光。
“这很有趣,但也很危险。就像一个演员过於投入地轮流扮演两个性格迥异的角色,久而久之,可能在某个鬆懈的瞬间,產生认知上的短暂混淆,甚至模糊了『自我』的边界。你应该注意你自己,凯普莱特。”
福尔摩斯抬起手,没有指向查尔斯的头颅,而是虚空点了点他心臟的位置。
“注意这里。別让那些你创造出的声音,淹没了你自己原本的声音。”
查尔斯感觉自己的心臟,不,是整个灵魂,都仿佛被那只虚点的手指狠狠戳中,骤然收缩!
寒意瞬间爆炸般席捲了全身,四肢百骸一片冰凉。指尖的血液仿佛倒流,冰冷麻木。
脑海中“轰”的一声巨响,是某种支撑物的崩塌声——那层他赖以维持“一切尚在控制中”的幻觉薄壳,被福尔摩斯几句话轻易地刺破了。
被如此清晰地看见了——看见他分裂的创作状態,看见这状態下的消耗本质,看见这消耗可能导向的可怕崩溃。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比以往任何病態时更甚。
紧接著,那股一直被压抑,被忽视,此刻却被彻底“看见”的自我,如同找到了决口。
一阵前所未有的咳意从肺部最深处凶猛上涌,完全无法抑制。
他猛地弯下腰,用手帕死死捂住嘴,但这一次,咳嗽从闷响,变成了带著可怕的空洞杂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破碎。
剧烈的震动牵动著每一根肋骨,痛得他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华生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扶住他,拍抚他的后背。
“放鬆!慢慢呼气!別憋著!”他急道。
但咳嗽完全失控了。
查尔斯感觉肺叶在疯狂地抽搐,每一次剧烈的收缩都试图將什么东西从最深处挤压出来。腥甜的铁锈味充斥了整个口腔和鼻腔,浓烈得令人作呕。
他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可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棉布,顺著指缝涌出。
“抱歉……”
他含糊地呜咽了一声,眼前最后的画面,是手帕上迅速扩大的鲜红。
然后,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