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旧友(二合一 求月票)(2/2)
第三日,路远去了一趟符堂。
还是那三间青砖屋,连屋脊上那排瓦当都没换过,堂里添了几张新案,七八个年轻弟子伏案练符,硃砂味隔著门就闻得见。
值堂的是位二十来岁的符师,见到路远出示的令牌后,起身见礼,询问道。
“您是要订符?还是?”
“劳驾。”路远拱了拱手,“跟您打听个人,姓杜名行。”
那符师想了想,摇头说没听过这名字,回头朝里间喊了一声,出来个年纪大些的。
“杜行?”年长那位出来,把路远上下打量了一眼,“您是他什么人?”
“故人。早年受过他的指点,回来想道声谢。”
那符师沉默了一会儿。
“您来晚了。”他说,“杜师兄去年腊月里决意衝击筑基,但不幸失败,伤了根基,没过几日,人就走了。”
路远愣了一下,许久后才回过神,没再问什么,末了朝两人拱了拱手。
“多谢相告。”
出门的时候日头正晃眼,他在台阶上立了一会儿,最后嘆了口气,隨后才往下走。
只见,台阶下蹲著个十五六岁的弟子,面前摊著一沓画废的符,正抓著头髮发愁。
路远走过去,在他跟前停了停,低头扫了一眼。
“起手第二道偏紧,松半分。”
那弟子愣愣地抬起头,看看手里的符,又看看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傍晚,路远没急著回客院,下了山,往山脚青禾林那片缓坡上走去。
日子偏西,山影拉得很长,这条小道平常没什么人走,石缝里钻出半人高的草,半道上惊起两只山雀,扑稜稜掠过头顶,往林子深处去了。
那棵老青禾树还在,比当年粗了一围,树底下那块半人高的青石也还在,石面上两个字浅了,叫青苔掩去半边。
路远蹲下来,拿袖子拂了拂。
“周淮”二字,露了出来。
他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鸟蛋,搁在碑前的草窝里。
——
“道友,来看看你。”
“没带太多东西,就俩鸟蛋,你將就吧。”
路远对著墓碑说了一会后,突然想到。
“对了,路过洛寧国的时候,见著你娘了,老人家身子还硬朗,你那个酒葫芦我也交给老人家了,留个念想。”
他站了一会儿。
山风穿过林子,青禾叶哗哗地响,远处膳堂的炊烟升起来了。
他转身上山,小粉跟在后头。
第四日傍晚,客院的门叫人拍响了,这回是沈砚,拎著两坛酒,一进门就吐槽起来。
“可算把库对完了。”他往凳子上一坐,先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三千多件货,对了我四天,眼都快瞎了。”
“真是辛苦沈老板了。”
“————別提了。
“”
——
小粉闻见酒味,凑过来拱他的腿,叫他拿半块点心打发了。
沈砚问起路远这几日的去处,听说是寻了几位故人,他点点头,没多问。
酒过三巡,沈砚搁下杯子,嘆了口气,话里全是苦水。
原来他这趟出来,借著办差的便利,替自家捎带了一批硃砂,画符的主料,分量不多不少,本想在这边坊市寻个好价出了手。
“但是这买卖不大上得了台面。”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了些,“我是办差借宗门名义夹带採购进来的,价格便宜,而且没有上报宗门,只能私下托人悄悄出,不敢声张,不过宗门平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没多大事。”
“但是偏生这阵子,坊市里的硃砂价格跌得没了底,山下新开了家裴记,那掌柜年纪轻轻、財大气粗,铺子里的硃砂跟不要钱似的往外撒,把价钱一路压垮。”
“这阵子做硃砂这门的同行都遭了殃,好几家都撑不住了,只得低价把货拋给他认了栽,我这批砂夹在里头,高不成低不就,跟著这价出血本无归,不出吧又一件也卖不动,眼看砸手里。”
“我也不是没想过別的法子,想撑著把价等回来吧,那姓裴的財大气粗,铁了心要耗到底,我一时也耗不过他;想另寻个买家脱手吧,偏他这价把满坊市都压趴下了。”
沈砚仰头灌了口酒,把空杯往桌上一搁,一脸的丧气。
“我寻思著,乾脆认了这亏,低价匀出去拉倒,省的全亏了,今儿来也没別的,就跟路兄倒倒苦水。”
路远本来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著,听到这儿,端茶的手停了停。
这哪是什么行情邪门,按沈砚说法,那姓裴的將硃砂以超低价格售卖,明显不可能是做慈善啊,路远猜测此人是在打价格战。
他图的不是眼前这点买卖,是要把坊市里做硃砂的卖家全清出去,等他把货源吃乾净、垄了断,再回头慢慢抬价宰人,这套路,路远前世见得太多了。
他顺口继续问了沈砚几句:裴记什么来头、背后有没有人撑腰,吞了几家、囤下多少砂、价压到几成、铺子开了多久,听完,心里多少有了点数。
这姓裴的眼下势头正盛,可站的越高跌的越惨,此刻他的雪球越滚越大,早已骑虎难下;价格战固然好用,可这法子是有几个致命的死穴的,尤其是对方並非已经形成垄断的前提下。
“先別急著脱手,在观望一阵也不迟。”路远开口道。
沈砚一愣,“————啊?”
“我跟你说,眼下最急的,其实是他。”
“他这低价倾销,是赔著本钱清场子,赌你们这些卖家先撑不住、把货低价让给他,你只要稳住、不接他的招,他这价就打了个空,折腾半天,亏的全是他自己。
“”
沈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可隨即又泄了气。“话是这么说,可我也跟他耗不起啊。
“谁让你乾耗了。”路远笑了笑,示意沈砚凑过来,隨后瞧瞧说了几句。
沈砚听完之后,还是有点疑惑,可瞧著路远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便决定试一试。
决意已定之后,提著的心也落下了大半,两坛酒见了底,他哼著小调回去了,脚步比来时轻快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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