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敘旧(二合一、求月票)(2/2)
“一处叫做武陵国的凡人国度,我北上途中路过那儿,正撞上了。”路远的语气平平的,“不过当年那个小姑娘,如今都四十好几了,鬢角生了白髮。”
他把李曼这些年的境遇,捡能说的说了。
当散修苦熬了许多年,三十多岁那年,在山道上遭了一伙歹人算计,险些没了清白性命。
“竟还有这等事?”田壮听得揪心,“那后来呢?”
“后来撞上一位姓卫的宗师武者,路见不平,出了手,把她救了下来。”路远顿了顿,“一来二去,她便嫁了他,那卫供奉待她不薄,如今她在武陵国宫里头当个女官,儿子都六岁了。”
“她说,修为她也不强求了,守著夫君孩子,平平安安过日子,挺好。”
田壮听得唏嘘不已:“也是个苦命人……不过如今这般,倒也算苦尽甘来了。”
“嗯。”路远应了一声。
他没提的是,那一日临別,李曼红著眼眶送他出城,往他手里塞了一包自家醃的酱菜。
也没提,他在武陵国还留下了別的牵掛。
那是另一桩事了,跟田壮说不著。
“那李云呢?”田壮追问,“他可是咱们安陵国的四皇子,又是四灵根,那会儿数他最有出息,如今想必是了不得了吧?”
路远摇了摇头。
“他在青禾宗,栽过一个大跟头。”
这事路远是亲眼见的,当年外门有个叫青禾八友的小团伙,把全团的人手、资源、贡献,一股脑砸在一个叫韩岳的师兄身上,指望他衝进下届大考前十,好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李云也掺和了进去。
结果那个韩岳棋差一筹,没能进前十,八友这些年的心血付诸东流,李云也跟著栽了。
“我离宗那会儿,他正灰心著,我还劝过他几句。”路远道,“不过后来嘛,这小子还是有股韧劲儿,没再靠那些虚的,自个儿一点点熬,前些年也熬进內门了,如今也是炼气七层了。”
“那也不错了!”田壮咂咂嘴,“四灵根,到底是四灵根。”
路远笑了笑,没接话。
四灵根又如何,这內门也不是天赋白给的,是栽过跟头、自个儿一步步熬出来的。
这里头的甘苦,田壮不懂,说了也没意思。
……
两人把名字一个一个数过来,数到末了,竟还短著一个。
“还有个苏辰。”田壮挠了挠头,“这人你在外头,可曾听著半点风声?”
路远摇头。
“一点也无。”
“我也是。”田壮悵然,“当年咱们这一拨里头,论天分,他跟李云是数一数二的,偏生这么个闷葫芦,一个人往北漠那种苦寒地界去了,这一去就是几十年,活没活著都难说。”
路远没接话。
他想起那个低头翻著卷边笔记、抬眼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的白髮少年,到底没能想出,这样一个人,会在北漠的风雪里头活成什么模样。
那张围坐过七个人的桌子,如今散的散,亡的亡,杳无音讯的杳无音讯。
还能坐在这儿,把这些名字一个一个数过来的,竟只剩他和田壮了。
“都过去这么些年了。”田壮闷闷地开口,抹了一把脸,“当年那一拨,真是各人各命……”
“嗯。”路远轻轻应了一声,“各人各命。”
他收回钓竿,重新掛了饵,拋了出去。
“別想那些了,钓你的鱼。”
……
日头偏西,鱼篓里头也添了几条。
田壮一边收拾著鱼获,一边隨口问起:“对了远哥,你往后有什么打算?是路过永寧城,还是……”
“不走了。”路远道,“就在永寧城落脚。”
“真的?”田壮喜出望外,“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啊!”
高兴了一阵,他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可远哥你这般本事,留在永寧城……是打算自个儿开个铺子,还是?”
“我寻思著,投李家当个客卿。”
“李家?”田壮一愣,“就是城里那个筑基大家族?”
“嗯。”路远点头,“他家招客卿,能给一卷一阶上品的符籙传承,我如今这境界,往后修炼上头,光靠自个儿摸索是不成了,得寻些上品符的门路,攒下些底子。”
这话田壮似懂非懂,但“一阶上品符籙传承”几个字,他还是听得出分量的。
“那这是好事啊!”他一拍大腿,旋即又想起什么,“对了,远哥你要去李家谈,手头有没有个身份凭据?大族里头办这些,总要个引荐担保才周全。”
“我自个儿这点本事,还是有自信的。”路远倒不担心这个,“不过有个担保,事情自然更顺当些。”
“那就交给我!”田壮当即拍了胸脯,“田家在永寧城虽不算顶大,可上百年的根基也不是白给的,给你做个见证担保,这点脸面还是有的!”
路远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就承你这份情了。”
他原也没指望田壮能帮上什么大忙,不过老友这般热心,有田家这层担保,去李家谈起来,倒省了不少周折。
“跟我还客气。”田壮咧著嘴,把最后一条鱼丟进篓里,拎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走,回家,让你嫂子给你燉鱼!”
路远被他逗得一乐。
恍惚间,那些在崇文书院的日子,竟像是昨日才过去一般。
那时候他俩也是这样,逃了课溜到城外的河沟子边上,钓上一下午,自己回回空军,急得直薅头髮,最后还是厚著脸皮蹭田壮的。
一晃,三十多年了,他们也不再年少,但场景还是一样的场景。
“瞧把你能耐的。”路远摇头失笑。
“嘿你还说!”田壮不依。
小粉一听“鱼”字,倏地从草丛里钻了出来,顛顛地跟在田壮脚边,仰著脑袋哼唧个不停。
“它倒是听得懂。”田壮被逗乐了。
“它就这点出息。”路远拎起钓竿,慢悠悠跟上。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连同一头猪的,一併拉得老长,斜斜地铺在湖边的青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