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2/2)
可他们唯独漏算了一点。
善可养魔,亦可诛魔;执念可塑魔,亦可碎魔。
他们以为我坚守的善意是枷锁,以为我不屈的执念是养料,以为我甘愿牺牲的本心是弱点。
可他们忘了,我从一开始,就是逆命之人。
能逆天命锁核,便能逆宿命诛己。
既然我身即魔、我魂即核,那我便以我神魂为刃,以我血肉为祭,人魔同诛,玉核俱碎。
你要借我身成魔,我便自毁其身,断你百年大业。
你要借执念圆满,我便斩执念、断本心,让你精心淬炼的圆满魔核,瞬间化为虚无。
心底的迷茫与绝望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坚定。
紊乱动盪的气息骤然平稳下来,我颤抖的指尖缓缓收紧,將通体墨黑的玉佩死死攥在掌心,力道之大,几乎要將玉石捏碎。
原本四处游走、同化经脉的温热魔力,忽然遭遇了截然相反的决绝意志,瞬间停滯在血肉脉络之中,进退不得。
深渊之下,原本温顺共鸣的魂魔,骤然发出一声暴戾、惊恐的低吼!
它察觉到了我的意念,察觉到了我寧为玉碎、不为其用的决绝,察觉到了这百年圆满棋局,即將迎来自毁式的崩塌。
地底镇魂锁链血色纹路瞬间暴涨,猩红光芒穿透岩层,整座博物馆地面剧烈震颤!
吊灯摇晃,展柜嗡鸣,陈旧的木地板簌簌落灰,地底深处传来连锁般的崩裂脆响,却不是锁链断裂的声音,而是魔核自我震盪、濒临溃散的异响。
周砚从容淡漠的神色,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瞳孔微缩,定定看向我骤然沉静、无悲无喜的眼眸,语气终於带上了一丝凝重:“你想做什么?”
我缓缓睁开眼,眼底再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封万里的冷寂。
“你们养魔百年,炼我百年,无非是想借我之身,成你周家万古霸业。”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
我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鏗鏘,穿透震颤不休的展厅,直直传入万丈深渊,响彻整座百年棋局。
“我不愿成魔,便无魔可出世。我不愿输局,这盘棋,便彻底作废。”
“你要的圆满,我亲手打碎。你守的霸业,我亲手葬送。”
周砚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从容散去,隱隱透出凛冽杀机:“你可知自毁神魂、人核俱碎的代价?你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百年坚守尽数成空,你护的人间,依旧难逃后续祸劫!”
“总好过沦为你们的傀儡,沦为乱世的帮凶。”我淡淡回视,无所畏惧,“我活一日,镇一日魔劫。我若死,便带魔核同葬深渊,断绝你周家所有希望。”
“人间有无后续祸劫,尚有一线生机。可你们这百年罪孽棋局,从此——彻底绝根。”
沈晚卿瞬间明白了我的心意,她没有劝阻,反倒上前半步,周身所有魂力尽数催动,纯白柔和的魂光牢牢包裹我的身躯,护住我濒临崩碎的神魂,轻声道:“你若决意,我便陪你。你若同葬深渊,我便散尽百年魂体,为你加固献祭之术,护你碎核成功。”
百年魂灵,不离不弃,生死相隨。
半空之中,追隨留守的残魂微光尽数聚拢而来,万千细碎魂光縈绕周身,温热的执念之力层层叠加,融入我的神魂与玉佩之中。
三千冤魂,百年悲苦,此刻尽数化作破局之力。
不求往生,不求轮迴,只求碎魔灭孽,清算百年罪孽!
展厅之內,白光、魂光、墨黑玉光三色交织,剧烈衝撞,整座城市的地脉阴气疯狂躁动,地底深渊的魔核剧烈震颤,哀嚎不止。
远在城外街巷,正在破除第二处暗阵的林嬤嬤骤然驻足,抬头望向博物馆的方向,苍老的眼眸热泪翻涌,握紧手中符纸,沉声轻嘆:“好一个守夜人,好一个逆命风骨!”
身旁黑猫仰头长啸,清亮猫鸣穿透夜色,震散四方阴邪。
全城残余的周家暗棋、潜藏的阴邪气息,尽数在此刻瑟瑟发抖,心生惧意。
周砚立在三色光影中央,周身气场冰冷刺骨,眼底的从容彻底被阴鷙取代。
他谋划百年,机关算尽,熬死先祖敌手,熬尽岁月光阴,眼看大业即成,却万万没料到,最后败给了一枚最不屈、最执拗、最寧死不从的凡人棋子。
“你敢!”他冷声厉喝,指尖凝出浓郁阴煞,欲出手强行干扰我的献祭碎核之术,“你若碎核,我即刻启动全城残留暗棋,引地脉浊气屠尽满城百姓!”
“你赌不起,我更不怕赌。”
我心神彻底归一,所有杂念尽数斩断,神魂全力运转,人、玉、核彻底绑定,同生共灭,同碎同消。
“你敢屠城,我便即刻碎核。魔死、我亡、你周家百年基业尽毁。”
“从此世间无魔,亦无你周家翻盘之机。”
“要么你收手弃局,要么,我们鱼死网破。”
夜色滔天,百年棋局终至最凶险的绝境。
一边是满城苍生,万家灯火;
一边是自身神魂,永世轮迴;
一边是周家霸业,百年筹谋。
三方对峙,死生一念。
博物馆的深夜,不再是一人守一城的孤寂。
是凡躯逆苍天,孤魂战宗族,以性命赌苍生,以碎局定千秋的,终极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