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公堂对质 生死一线(2/2)
“那此人证,你又如何解释?”周文渊指向那个码头苦力。
那苦力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明鑑!小人……小人那晚在码头值夜,亲眼看见林三带著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將几口大箱子搬上船,箱子里……箱子里有铁器碰撞的声音!后来……后来就听说『永发』和『福瑞祥』的货被劫了!小人不敢隱瞒啊大人!”
“还有他!”周文渊又指向那个“三合”的伙计。
那伙计嚇得浑身发抖,结结巴巴道:“小……小人那晚在货栈打扫,看……看到林爷……不,林三,他……他和几个蒙面人,在后院密谈,说的……说的好像是狄戎话!后来,那几个人就走了,再后来……货栈就被烧了!”
“林三,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周文渊厉声喝道,“分明是你勾结狄戎奸细,劫掠官商货物,意图不轨!如今东窗事发,还敢狡辩?”
冯振目光如电,扫过堂下几人,最后落在林烽身上。
“林三,赵掌柜指证你胁迫他运违禁军械,有银票货单为凭;码头苦力指证你深夜运箱上船,有铁器之声;你『三合』伙计指证你与说狄戎话的蒙面人密谈。对此,你可有辩驳?”
冯振的语气,比之周文渊,少了几分咄咄逼人,多了几分审慎。他似乎並没有完全相信这些“人证物证”。
林烽心中微动,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人明鑑!此三人证词,漏洞百出,纯属构陷!”
“哦?有何漏洞?你且道来。”冯振身体微微前倾。
“其一,赵掌柜说草民胁迫他运军械,可那批被劫的货物清单,『永发』和『福瑞祥』早有备案,乃是绸缎药材,何来刀枪弓弩?若真是军械,两家商號岂敢公然备案运输?此乃矛盾一也!”
“其二,码头苦力言深夜见草民运箱上船,有铁器之声。敢问大人,前夜子时,狄戎奸细与漕帮匪类联合袭击我『三合院』,杀人放火,激战正酣,草民当时正在院中指挥兄弟御敌,院中兄弟皆可作证!试问草民如何分身,同时出现在码头运货?此乃矛盾二也!”
“其三,”林烽目光如刀,看向那个瑟瑟发抖的伙计,“你说你见到草民与说狄戎话的蒙面人密谈?那你告诉诸位大人,那几个蒙面人,身高几许?胖瘦如何?穿什么衣服?拿什么兵器?说了几句狄戎话?说的又是什么?你可能听懂?”
“我……我……”那伙计被问得张口结舌,冷汗直流,“天太黑……小人没看清……就听到他们嘰里咕嚕的,像是狄戎话……小人听不懂……”
“没看清?听不懂?”林烽冷笑,“仅凭几句听不懂的言语,就断定是狄戎奸细?那我可否说,你昨夜梦囈,说的也是狄戎话,你也是狄戎奸细?”
“你……你血口喷人!”那伙计面如土色。
“够了!”周文渊怒道,“林三,你巧言令色,顛倒黑白!这些人证物证,皆是指向於你!你休想抵赖!”
“周大人!”林烽毫不退让,目光直视周文渊,“草民倒要请问,赵掌柜指证草民胁迫他运军械,那被劫的三车货物现在何处?既然是被劫,那军械何在?可否寻回?若寻不回,又如何证明那批货就是军械?仅凭赵掌柜一面之词,和几张来歷不明的银票、货单?”
“还有,”林烽不等周文渊回答,继续逼问,“这位码头苦力,乃是原漕帮之人,因犯事被漕帮驱逐,后投靠我『三合』管事刘能,在码头打杂。刘能前日於码头被漕帮余孽所害,此人当时也在场!他此刻出面作证,是否受人指使,诬告草民,为刘能报仇,或者……掩盖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至於我这『三合』伙计,”林烽目光冷冷扫过那伙计,“他平日负责洒扫,胆小怕事,前夜贼人袭院,他第一个躲进柴房,嚇得瑟瑟发抖。如此之人,在贼人放火、杀声震天之际,竟有胆量偷听草民与『狄戎奸细』密谈?其言荒谬,其行可疑!草民怀疑,他是被人收买,作偽证诬陷!”
林烽一番话,条分缕析,句句诛心,將三个人证的证词驳得体无完肤。
堂上眾人,包括冯振,都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周文渊脸色铁青,却一时语塞。
“大人!”林烽转向冯振,深深一揖,“草民恳请大人明察!此三人证词漏洞百出,所谓物证亦来歷不明,实难取信!反倒是草民有確凿证据证明,前夜袭击我『三合』者,乃是狄戎『影鷂』奸细与漕帮匪类!狄戎刺客尸首,大人已亲自验看!漕帮匪类尸首上,亦搜出与狄戎刺客联络之密信!此乃铁证!”
“此外,草民还有下情稟报!”林烽声音提高,带著悲愤,“草民『三合』管事刘能,於昨日在码头调解纠纷时,被漕帮余孽王癩子等人突袭杀害!而刘能死前曾言,乃是受漕帮刑堂秦五胁迫,欲加害草民!刘能中毒暴毙,与之前漕帮总舵黄三之死,如出一辙!此乃杀人灭口!草民怀疑,漕帮秦五,乃至其背后主使,与狄戎奸细勾结,劫掠官商,栽赃陷害,意图搅乱州府,其心可诛!”
“而齐王府前日以『山货皮毛』为名,经刘能之手,运入府中十六口沉重木箱,力工言其中有铁锈油腥之味,疑为甲兵军械!此与赵掌柜所言被劫『军械』,时间、手法,何其相似?草民斗胆猜测,是否有人以『年礼』为名,行转运军械之实,事败被劫,便嫁祸於『三合』,杀人灭口,以图掩盖?”
林烽此言一出,满堂皆惊!就连冯振,也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精光爆射!
周文渊更是脸色大变,拍案而起:“林三!你放肆!竟敢攀诬齐王殿下!你好大的胆子!”
“草民不敢攀诬!”林烽昂首道,“草民只是据实陈述疑点!刘能之死,黄三之死,狄戎刺客之现,漕帮秦五之可疑,齐王府『山货』之异常,以及赵掌柜等人漏洞百出之证词,桩桩件件,皆有关联!草民恳请钦差大人,彻查漕帮秦五,彻查齐王府所运『山货』,彻查赵掌柜与『永发』商號背后东主,彻查所有与此事相关之人!如此,方能为草民洗刷冤屈,亦能为青州除奸,为朝廷靖边!”
他这番话,將狄戎刺客、漕帮內斗、刘能被杀、齐王府“山货”、赵掌柜偽证,全部串联起来,矛头直指秦五,隱隱指向齐王和周文渊!虽然他没有明说齐王私藏军械、勾结狄戎,但字字句句,皆暗示此事背后,有一个庞大的阴谋网络!而他林烽和“三合”,不过是这个阴谋中,被选中的替罪羊和牺牲品!
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林烽这番大胆而犀利的指控震住了。周文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想要反驳,却一时不知从何驳起。其他官员更是噤若寒蝉,不敢出声。冯振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目光在林烽、周文渊,以及那三个脸色惨白、抖如筛糠的“人证”身上来回扫视。
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