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杯北大仓,老兵的眼泪(1/2)
方圆客气道:“老舅,你不用送我了,你陪我李叔继续喝。”
“没事。我送你,正好出去透透气。”
吴瘸子推开门,和方圆走入闷热的夏夜。
夜风吹在脸上,吴瘸子从裤兜里摸出烟盒,给方圆点上一根道:“这单生意,老舅我是指望不上那爷俩了,你回去给老舅多想想办法,咱得把剩下那一万尾款赚了。”
说完,吴瘸子从兜里又掏出五百块钱塞给方圆,“再给你拿五百,先花著,事成之后,老舅少不了你的!”
方圆没跟吴瘸子假客气。
他太清楚在这个社会没钱连放个屁都带不出响,利索地把那五百块钱接过来,跟兜里之前那五百匯合。
“谢了,老舅。”
“客气啥,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明天上午准时来。咱们开工!”吴瘸子踩灭菸头,一瘸一拐地进了屋。
方圆也转身融入了闷热的夏夜中。
2003年的盛京,夏天连风都是燥的。
街边的烧烤摊,光膀子的老爷们踩著箱套喝著“老雪花”,音像店外的大音响里撕心裂肺地放著阿杜的《他一定很爱你》。
上一世,这会儿的方圆正躲在被窝里给李子微发简讯,计算著兜里那点钢鏰怎么买口红。现在的自己,兜里已经揣著一千块的巨款了。
穿过两条街,方圆走进了工具机厂的家属院。
他顺著满是小gg的楼道爬上四楼,掏钥匙推开防盗门。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红烧肉香气。
“圆圆回来了?”厨房里传来母亲刘玉芬的声音,紧接著,一个繫著碎花围裙、留著板寸头的中年男人端著一盘热气腾腾的红烧肉走了出来。
是秦刚。
方圆的继父。
方圆换了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了四五个盘子。油燜大虾、红烧肉、溜肉段、排骨燉豆角。
母亲刘玉芬端著两碗米饭从厨房出来。
她身上繫著围裙,眼角的细纹里透著风霜。
看到方圆,她习惯性地沉下脸,质问道:“还知道回来?这都几点了!考完试心就野了是不是?”
“妈。”方圆叫了一声。
三十岁的灵魂,再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方圆喉结滚了滚,硬生生把情绪压了下去。
“玉芬,孩子刚考完,放鬆放鬆怎么了。方圆,快洗手吃饭!”
秦刚又端著一盘拔丝地瓜从厨房走出来。
他四十出头,身材魁梧,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跨栏背心。左肩上两道陈年的疤痕如蜈蚣般盘踞。
那是98年抗洪抢险时留下的。
秦刚是方圆亲生父亲方建军的战友。
方建军牺牲后,秦刚退伍转业到了工具机厂,一直帮衬他们孤儿寡母。直到方圆高一那年,秦刚和刘玉芬才领了证。
前世的方圆,正值青春期叛逆,对秦刚这个“闯入者”充满敌意。只要秦刚在家,他就摔门、甩脸色,饭桌上更是当他空气。
直到二十八岁那年,秦刚突发心梗走了。
刘玉芬在葬礼上哭得肝肠寸断,方圆才明白,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早把脊樑弯下,给他们娘俩撑起了一个家。
方圆走到洗手间洗了手,拉开椅子,在秦刚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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