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粉墨登场(2/2)
长阴县谁不知,南风馆是专养男妓的象姑馆。
这老鴇虽是信口调侃,可她阅人无数,那双毒辣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这少年的皮相,实乃人间罕有的绝色。
“宝珪,『假作真时真亦假』这诗,你从前可曾耳闻?”
雅座之內,县令冯文裕侧头看向身旁的韩琛。
“宝珪”二字,正是韩琛的表字。
韩琛摇头应道:“回大人,从未听过。”
“大虞的庶民,十个里头有九个大字不识,”冯文裕品了一口酒,淡淡笑道,“这小子草莽出身,能吟出这等诗句,怕是寻著了什么高人在背后捉刀。”
…………
苏恆对四下的哄闹声置若罔闻,简短几句开场白后,便侧身退到一旁,將场子让了出来。
紧接著,秦老头拖著一口一人高的木箱缓步上场。
傅瘸子摇著轮椅,阴沉著脸紧隨其后。
二人也不多话。
秦老头“哐当”掀开盖子,钻入箱中。
傅瘸子“鏘”地抽出腰间杀猪刀,寒光一闪,朝著木箱便是一通乱捅。
箱內登时传出秦老头一声声悽厉的怪叫。
隨即,木箱的裂缝中流出一股猩红的液体,汩汩而下,瞬间染红了地面。
场中顿时譁然——
壮汉惊得掀翻了酒碗,妇人死死捂住怀中孩童的双眼,老者生生捻断了髭鬚,连声道“作孽啊作孽啊”。
甚至有人惊恐起身,踉蹌著想要夺门报官,可眼角余光瞥见县令大人正稳坐雅间、神色如常,才如梦方醒,又战战兢兢地跌回了座中。
隨著傅瘸子最后一刀劈落,木箱“哗啦”一声彻底崩碎。
正当眾人以为要目睹一场光天化日之下的命案时,却见箱內空空如也——莫说人影,连半根毫髮也无。
惊疑不定之际,忽闻席间传出一阵朗笑。
只见秦老头负手踱步,从宾客丛中施施然走出,浑身上下毫髮无伤,眉宇间神采飞扬。
他抬手朝四周一拱,嘴角噙著一抹戏謔笑意。
眾人惊愕之余,不自觉地凑近嗅了嗅,才发现地上淌的哪是什么人血,分明是醇香扑鼻的陈年美酒!
满场先是一寂,隨即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如此奇术,虽说於修行者而言或许並非难事,但在寻常百姓眼中,却不啻於神跡。
毕竟这世上,受籙修士地位超然,个个都是高视阔步、前呼后拥的贵人老爷。
也唯有苏恆、秦老头这等不入流的“无证修士”,才肯放低身段,在这帮黎庶面前卖弄些仙家法术,以此討几两碎银、赚几声喝彩。
“不过是缩骨功嘛,雕虫小技而已。”
只有周县尉一人,神色仍旧冷淡,他自鼻窍中冷哼一声,满脸不以为然。
…………
片刻后,戒贤和尚缓步而出。
只见他將诸色顏料尽数倒入一口铜钵,脚踏禹步,绕场疾走,双手揉弄双眼,口中喃喃念诵咒语。
驀地,他俯身含起一大口钵中五色水,对准墙壁喷去。
水雾散处,白墙上竟凭空现出一尊五彩佛像,宝相庄严,眉目生动,霞光流转宛若真身临世。
满座宾客霎时屏息凝神,继而纷纷瞪大了双眼。
更有虔信者,已情不自禁地双手合十,垂首默祷起来。
待得片刻,色泽由浓转淡,如烟消云散,终至杳然无跡,唯留白墙如初。
眾人这才如梦初醒。
一时掌声雷动,久久不息。
唯独周县尉依然兀自冷笑:“左道幻术,譁眾取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