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悦来客栈(2/2)
破烂布衫上泥水混著妖血,髮丝被雨水和汗水黏在额角,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一般。
女人一看,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你个不要命的小崽子!又偷摸溜出去!天都黑透了,你还知道回来?瞧这一身!是嫌命太硬,阎王爷不敢收是不是?真要有个好歹……”
苏恆连声应著:“是是是,喜儿姐,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下次不敢?怕是下次胆子更大!”女人对他这套说辞半个字都不信。
她她冷哼一声上前,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马鞭,语气不容置疑:“边上坐著去!”
苏恆乖乖挪到马车另一边坐下。
喜儿利落地坐上驾车的位置,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甩出个清脆的响儿,赶著马车轔轔向前。
她目视前方,嘴里却一刻不停地絮叨著:
“……瞧你这副腌臢样,血腥味混著泥尘气,隔著十里地都能闻见!
“咱客栈开坛宴在即,里里外外多少事儿等著老娘张罗?本就忙得脚打后脑勺,回过头还得操心你这活祖宗,真真是前世欠了你的!
“……”
…………
马车在一座带院子的客栈门前稳稳停下。
客栈门楣上掛著一块颇有年头的牌匾。
匾上写著“悦来客栈”四字,金漆已褪成淡褐色,几乎要与木质融为一体。
喜儿便是这家客栈的老板。
至於苏恆和秦老头,一个是游手好閒的店小二,一个是天天溜去勾栏听曲的看门大爷。
先前在杨管事面前那套说辞,什么“家道中落沦为流民”,什么“饥寒交迫卖身做奴”……
演戏罢了,做不得真。
………
受伤的杨管事被锁进了地窖。
一具具狰狞的狍鴞尸体堆在猪圈旁。
四名惊魂未定的少年被喜儿暂时安顿进了客房。
秦老头去厨房蒸笼里摸了两个馒头,便自个儿回门房歇著了。
苏恆正要转身去沐浴更衣。
“哪儿也別去。”
喜儿一把攥住少年的胳膊,几乎是提著他跨进客栈大堂,语气不容反驳。
“在这儿等著。”
说完,她掀帘进了后厨。
苏恆只得苦著脸,如一根木桩般,杵在大堂中央。
不多时,一阵诱人的香气隨风飘来。
喜儿端著一个瓷碗走出,碗里堆著满满的麵条,蒸腾的热气间,臥著一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
“喏,专门给你下的热汤麵,赶紧给老娘吃了,”她“当”地把碗放在桌上,白了他一眼,“在外头野到这般时辰,肚子早饿瘪了吧?”
苏恆確实饿了,肚子不爭气地“咕”了一声。
他看著那乾净得能映出人影的条凳,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土和血渍的裤腿,一时有些犹豫。
喜儿见状,柳眉一挑,不由分说地按著他的肩膀,將他牢牢按在凳子上:“磨蹭什么?待会儿连人带凳,一併擦洗乾净就是!”
苏恆拿起筷子,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麵条劲道爽滑,汤底醇厚绵长,肉臊香气四溢。
那股暖意从胃腹漫开,渐渐蔓延至四肢,將一身的寒意与疲惫尽数驱散。
喜儿在他身侧坐下,静静看著他狼吞虎咽。
“慢些吃,没人同你抢,”她絮叨著,顺手抽出绢帕,揩去他嘴角汤渍,“別好不容易从妖魔爪下捡回条命,反倒噎死在我这碗面下……”
苏恆咽下口中食物,抬头笑道:“喜儿姐,你这般说话的神態,真像极了我娘。”
喜儿的嘮叨戛然而止。
她默然望著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道:
“都说长姐如母。你自小没爹没娘,也没个倚靠。要不是有我这么个姐姐管教著,指不定早变成流落街头的泼皮混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