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邀请(2/2)
空心圆还在,极淡的金色,几乎看不见。
但烫感是从圆心传出来的——从那个空心的、等待被填入的中心。
他试著闭眼。
灰白色的天空还在。
网格还在。
主权体还在。
但不一样了。
最大的那个——不再是悬浮在原地的状態。
它移动了。
不是漂移,不是震盪——是定位。
稳稳地、精確地、钉在一个方向上。
姚翀的方向。
十日谈之后,他闭眼看到的主权体一直是缓慢移动的、偶尔闪烁的、像监控摄像头一样扫过视野的存在。
偶尔转向他,但很快移开——像路过。
现在不移开了。
它钉在那里。
稳稳地。
持续地。
像一只眼睛,终於决定不眨了。
姚翀睁开眼。
“刘攀。”
“嗯。”
“你现在闭著眼——最大的那个,什么状態?”
刘攀闭了一下眼,又睁开。
“定住了。”
“朝哪?”
刘攀看了他两秒。
“朝你。”
上浮第八十九分钟。
深度600米。
锁定场边缘。
舱壁上的常数读数跳回了正常偏差范围——0.012%,和全球平均值一致。
物理定律的皮肤在这里是完整的,是湿区。
沈若芷长出了一口气。
然后她皱眉。
“不对。”
“什么不对?”
“底噪的振幅——”她看著屏幕,“全球平均值在下降。1.2%降到了0.8%。但——”
她把数据放大。
“零號机周围五十米范围內,底噪振幅没有降。”
“多少?”
“4.7%。”她转头看姚翀,“比全球平均值高了將近六倍。”
“信號源在海底。我们已经离开了——”
“信號源不在海底。”沈若芷说。
她看著姚翀的右手。
姚翀顺著她的视线低头。
掌心的空心圆——金色比刚才深了一点。
不是几乎看不见了。
是能看见了。
“底噪跟著你。”沈若芷说。
舱內没有人说话。
沈倾辞的手从操纵台上拿开。
她看著姚翀掌心的印记,看了三秒。
“锁定场剩余时间?”
“一小时四十三分。”
“出锁定区后直接上浮。
水面匯合点不变。”
她转向姚翀。
“回到bj之后,你需要去九科做一次全面检测。”
“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倾辞的声音很平,但姚翀听出了那层平下面的东西——不是担心,是评估。
她在计算他作为变量的风险等级:“你身上带著一个4.7%的底噪源。
九科需要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姚翀看著掌心的空心圆。
圆心是空的。
等待被填入。
但他现在有了一个新的问题——底噪跟著他。
主权体盯著他。
一个沉默了一亿四百二十万年甚至更久的存在选择在他面前醒来,又选择退回去。
而另一个存在——
最大的那个主权体——
决定不再移开视线。
他握紧拳头。
掌心的烫感消失了。
但他知道,鬆开手的时候,它还会在。
零號机浮出水面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太平洋的日出。
橙红色的光铺在海面上,晃得人眯眼。
姚翀从舱口探出头,吸了一口海风。
咸的,湿的,是真实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海面。
水面很平静。
但他的右手掌心在发烫。
空心圆的金色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在。
他闭了一下眼。
灰白色天空里,最大的那个主权体还在。
钉在他的方向。
不眨。
他睁开眼,看向东方。
太阳刚从海平面升起来,橙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
暖的。
和底噪的暖色光——同一个色温。
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不是。
但他知道一件事——
回到bj之后,他需要重新读一遍陈敦礼的笔记。
不是cdl-009那份。
是更早的。
字跡更工整的。
写於事件发生前二十一天的那份。
因为那份笔记的最后一页,陈敦礼写了一行字。
姚翀之前一直以为那是临终譫妄——
“它不是信號,它是邀请。”
现在他不那么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