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交流(2/2)
“它说——『我知道』。”
沈倾辞落在他肩头的手指猛然收紧。
“它一直知道?”
“一亿四百二十万年,它一直知道。”
姚翀挣扎著站起来。
沈倾辞的手从他肩膀滑到手肘,又缓缓鬆开。
他凝视著面前那点微弱的金色光点。
它静静悬浮著,光芒安寧。
“它退了,”姚翀低声道,“但它不是被说服的。”
“那是什么?”
“是它自己选择退的。”
他转头看向腔室最深处的那个存在。
它仍蜷缩在远端,光点构成的眼睛里,恐惧並未消退。
“你们设计七宗罪的时候,知不知道底噪的存在?”
“知道。
我们检测到了它的频率。
但它从不响应任何谐波上的信號。
这一亿四百二十万年,一直如此。”
“但刚才——它响应了一个不在任何谐波上的频段。
一个你们从未设计过的频段。
一个观测者用自己的意识当作编译器,书写出来的频段。”
那个存在沉默不语。
姚翀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掌心。
金色光纹退去之后,掌心里留下了一道痕跡。
极淡的、金色的——
一个空心圆。
与屋顶七个同心圆的圆心一模一样。
与凹槽的形状一模一样。
与人类手掌的轮廓——
严丝合缝。
当他握上那个圆时,凹槽给了他第一纪的记忆。
现在,底噪给了他一个標记。
沈倾辞看见了他掌心的痕跡。
她没有问那是什么。
“我们该走了。”她说。
姚翀点了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点金色光芒。
它依旧悬浮在原处,安静地,稳定地。
仿佛在等待。
转身时,刘攀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很轻。恍若自言自语。
“姚翀。”
“嗯?”
“那个底噪——它说『我知道』的时候……”
刘攀停顿了两秒。
“我闭著眼,却看见了。
所有主权体……全停了。”
“什么意思?”
“十二个,全部,同时,停了大约零点几秒。”
“然后呢?”
“然后它们重新开始运行。
但……”
刘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
“最大的那个……它转向了你的方向。”
腔室到穹顶大厅的路比来时短。
不是真的短——是建筑在变。
走廊两侧的灯不再提前两秒亮起,而是同时亮,同时灭,跟著零號机的速度走。
像送客。
王族没有跟出来。
它最后说了一句话,在腔室最远端的阴影里,声音很轻:“它选择退——不是因为它被说服了。
是因为它等到了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停了一下。
“四百二十万年,它一直在等一个不在它谐波上的频率出现。
因为只有不在谐波上的频率,才能和它对话而不被重写。”
“陈敦礼的频段。”
“对,但陈敦礼已经不在了。”王族的深金色虹膜看著姚翀掌心的空心圆,“它把频段留给了你。”
“所以底噪退了——”
“因为它终於有了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
它不需要重写一切——重写是它没有对话者时的唯一选择。”
姚翀没有回头。他走进走廊的时候,听到王族说了最后一句:
“但你最好快一点。
它等了一亿四百二十万年——它的耐心不是无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