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心印(1)(2/2)
这不是评价。
是陈述。
“……我没觉得我选了什么。”姚翀说,“我被带来,被激活,被盖了印。”
悟空笑了一声。
“你觉得当年俺学七十二变的时候,是俺选的吗?俺那会儿就是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子,俺懂什么选不选的,只知道七十二变比三十六变多。”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取经路上,每一步都是俺自己走的。没人逼俺,金箍在头上,但俺可以不走的,那次被师傅冤枉,俺就不打算去了,后来我又回去打死了那个假冒我的傢伙。俺走了,是因为俺想走到终点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他看著姚翀。
“被带来不是你的错,但接下来每一步,都是你自己的。”
回去的路上,姚翀走了大概十分钟。
他突然停下来。
他想回忆自己第一次见到陈敦礼的场景——研究生入学面试。
他记得陈敦礼问了他一个问题。
他答了。
陈敦礼笑了。
但他想不起来陈敦礼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了。
他记得“笑了”这个事实。
但笑的画面——嘴角的角度、眼睛的弧度、皱纹的走向——褪色了。
像一张彩色照片慢慢变成了黑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手还在。
影子还在。
但影子比昨天淡了一点。
他没有告诉悟空。
回去的路上,悟空话少了。
来的时候碎嘴了一路——金箍、斗战胜佛、別信任何神。
回去的时候基本不说话,偶尔踢一颗石子,偶尔抬头看天。
姚翀也没说话。
他在消化內心世界的一切。
同时——虽然他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记忆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流失。
不是大段的遗忘。
是边缘的模糊。
像一张照片的四周开始泛白。
走了大概半小时,悟空突然停了。
“你先回去。”
“你呢?”
悟空没回答。
他转身,往洞穴方向走。
走了三步,停了。
没回头。
“有些帐,拖了几千年了。”
语气很轻。
不是沉重——是终於要面对某件事的那种轻鬆。
像一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终於伸手去敲门。
“……需要我等吗?”
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
他顿了一下。
“但你要是愿意等……也行。”
姚翀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他闭上了眼睛。
心印激活后,他对物理定律的异常更敏感了。
不是视觉上的——污染视觉在十日谈之后就已经消失了。
是直觉上的。
一种“空气的质感不对”的模糊感知。
洞穴方向传来了极其微弱的物理波动。
不是对抗。
对抗是两股力量互相抵消,像两列波相遇后振幅归零。
是试探。
两股力量在互相触碰、退开、再触碰。
像两个人伸出手想握手,又缩回去,又伸出去。
姚翀在石头上坐著,闭著眼,感受著那两股波动的节奏。
然后——叠加。
两股波同频了。
振幅没有抵消,而是叠加增强。
像两颗星星靠在一起,光变亮了。
姚翀睁开眼。
洞穴方向什么都没变。
但他知道——
好了。
他不知道“好了”具体意味著什么。
但他知道那两股力量不再试探了。
它们找到了共同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