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十日谈(1)(2/2)
第五次我换了个说法,用『量子退相干的非定域性扰动』做包装——”
“然后?”
“然后沈若芷看到了。
她是唯一一个认真读完的人。
她说数据没问题,但结论太激进,建议我积累更多样本再提交。“
刘攀关掉日誌。
“我积累了十四个月,样本够多了。“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不是曲线,是一张世界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红色和橙色的点。
每一个点代表一次“社会情绪熵增事件”:网络暴力引发的自杀、算法驱动的群体骚乱、政治极化导致的信任崩塌。
“牛津街洗劫事件,粉色头髮女孩,痴情程式设计师,国会山,古德之死。”刘攀一个一个点过去,“每一次,卡珊德拉系统都提前捕捉到了情绪频谱的异常峰值。每一次,预警都被无视。”
“因为没有人愿意相信,油管,微博这些社交媒体评论区里的愤怒和日內瓦地下对撞机的数据之间,存在任何关係。”姚翀终於抬起了头。
他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目光异常清醒。
“但存在。”拉杰夫说。
“存在。”姚翀站起身,走到全息投影前。
他把刘攀的红色地图和自己的lhc异常数据叠加在一起。
两张图重叠的瞬间,安全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红色的事件点和绿色的异常波动,在时间轴上几乎完美同步。
不是模糊的趋势一致——
是每一次社会撕裂事件的峰值,都对应著一个微小的、此前被当作仪器噪声丟弃的物理常数扰动。
误差在毫秒级。
“这不可能。”埃琳娜站了起来,走到投影前,用手指触碰那些重叠的点。
她的手在抖:“物理是物理,社会是社会,这两张图不应该有任何关係。”
“除非它们本来就是同一张图。”姚翀的声音很轻。
安全室里安静了很久。
地上的撞击声似乎更清晰了。
埃琳娜慢慢收回手,转过身,看著其他三个人。
她的眼神从空洞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清醒。
“所以外面那些人……”她的声音几乎是耳语,“马尔科……他不是『变成』了什么。他只是……”
“他心里一直有的东西,”刘攀接过她的话,“在现实鬆动的瞬间,找到了出口。”
拉杰夫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数学模型还在屏幕上跑著,波形越来越剧烈。
“我们用了几十年,”他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亲手把整个文明改造成了一个高灵敏度的、针对恶之频段的发射和接收天线。
每一次网暴、每一次撕裂、每一次流量狂欢……都在调频。”
“然后撕裂达到某个閾值该区域圆周率就被算尽了。”姚翀说。
没有人接话。
不需要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宇宙基础数学逻辑的崩溃,那个无可挽回的临界点。
一个已经被调试到极其敏感的共振腔,在宇宙背景音变调的剎那,发出了撕裂耳膜的尖啸。
而那尖啸,反作用於物理世界。
就成了外面那些。
埃琳娜重新坐回角落,抱紧双臂。
大衣上马尔科的乾涸血跡在应急光源下呈现出一种暗褐色,像旧咖啡渍。
“那我们在这里,”她问,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疲惫的、近乎认命的平静,“躲在这地底……我们安全吗?“
没有人回答。
拉杰夫睁开眼,看向自己屏幕上那些疯狂的波形。
“我们的身体在这里。”他说,“但我们的恐惧、猜疑、愧疚、愤怒……这些也是粉尘。
只要我们还思考,还感受,我们就依然是那个共振腔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只是功率小一些。”
刘攀重新戴上耳机。
嘶吼和狂笑还在继续。
但在噪声的间隙里,他似乎又听到了那段摇篮曲——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没有告诉其他人。
第一夜结束了。
不是在探討中,而是在沉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