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都尉府(求追读)(1/2)
卯时。
劈柴巷口。
天还没亮透,青石板路上覆著薄霜。灶房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六口锅同时熬著,锅底的火垢在灶火下泛著暗蓝色。独臂周蹲在灶前拨炭火,铁鉤铲过锅底,火垢片摞在灶台角上。
大山蹲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第一批送南门渡口的止血散挨个包好,在包角上掐记號。灶房少年赤著上身蹲在旁边用石臼捣续断,捣好的粉末搁在灶台上晾著。今天军医所新方子要加量,边关烽燧的止血散第一批货今天就得发出去。
沈宿蹲在灶房门口啃杂粮饼。饼是热的,大山从灶台上现烤的,外壳焦黄,掰开还冒热气。沈宿啃饼的时候没看大山,但知道大山天没亮就起来和面了。以前他只会煮粥,现在会烙饼了。
他把昨天写好的单子从帐本夹层里抽出来,对了一遍军医所新方子的备料清单。
清单上的每一项都变成了淡金色。已確认。土半夏双份收讫。天南星醋制打底。血余炭已备。边关烽燧第一批止血散按新方子熬,灶房少年看火候,独臂周看锅。
沈宿把单子折好搁在灶台上。
“我今天去都尉府。军医所供药的契约今天落纸。灶房里备料按这张单子走,中午前把第一批止血散装好皮囊,驛卒在校场等著。”
独臂周在灶前拨炭火,没回头,但把灶膛里的柴又添了两根。火旺了,药才能按时出锅。
辰时。
都尉府。
晋阳都尉府在內城东侧,紧挨著卫所。青砖墙比外城的城墙矮一截,但砖缝里嵌著的干浆比外城的灰浆细一层。门口站著两名按刀亲卫,腰间板带宽两寸,站姿和冯征一样——桩功收在同一个角度。沈宿看了一眼亲卫的膝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角度一样,但深浅不同。冯征教他的时候,说的就是这个角度。
沈宿把武选教头的木牌递给亲卫。亲卫看了一眼,侧身推开半扇门。门轴没响。上了油。
都尉府正堂。
庞岳坐在案后,面前摊著军医所供药的呈文。呈文旁边压著一把没出鞘的短刀,刀柄上缠著旧得发红的蓝棉线。边军两个字闪了一下,从灰色变成了极淡的白。庞岳的刀,见过血。
沈宿走进正堂时,庞岳正低头看呈文,用手指点了点案前的椅子。沈宿坐下。庞岳把呈文翻过一页。
“北乡散户的土半夏,收齐了?”
“收齐了。老周头三袋,老崔头六袋,寡居老妇人一小捆整价,加上张药农自己备的续断春货——边关急递第一批止血散的土半夏用量够了。”
“曹记药行的人有没有再回去?”
“没有。那天在山神庙,我把他们压价收的三麻袋土半夏截下了,按劈柴巷的价算。带头的扛麻袋把货卸在偏殿门口就走了——他说曹记药行背后是內城药材商会。”
內城药材商会六个字从灰色变成了淡白。沈宿第一次在面板上看见这个名字。
庞岳抬起头。他的左手搁在短刀旁边,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庞岳敲刀柄的时候是在提醒他。內城商会,比曹记大。
“你打算怎么办?”
“军医所供药不断。码头上我自己办——劈柴巷收药的价不降,散户就只会把药送进劈柴巷。”
劈柴巷三个字从金色又亮了一点。这是规矩。
庞岳没有再问。他的手指从刀柄上移开了。他从案下拿出一份空白的供药契约,摊在桌上。契约上条款已写好。劈柴巷供药,都尉府拨款,方子由沈宿定。最后一栏,炮製按劈柴巷规矩。庞岳把契约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那行字上点了一下。他认劈柴巷的规矩。
沈宿拿起笔,在落款处签了名。契约一撕两半,都尉府和劈柴巷各留一份。契约两个字闪了一下,从灰色变成了淡金。劈柴巷的供药从今天起掛了都尉府的章。
庞岳把都尉府那份收进案下,又把另一张纸推到沈宿面前——军医所下个季度的供药预算单。沈宿把预算折好夹进帐本夹层,站起来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走出正堂时,步子没变。但怀里多了一份契约,帐本夹层多了一张预算单。劈柴巷的灶房,从今天起,掛在都尉府的名下。
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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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
老药师蹲在门槛上碾药,石杵在铜臼里转了一圈。沈宿把供药契约摊在柜檯上,老药师戴上老花镜看了,用指甲在炮製按劈柴巷规矩那行划了一道印子。劈柴巷规矩五个字变成了浅金。老药师的指甲印,比都尉府的章还老。
“都尉府认了。以后军医所的方子不光是劈柴巷的方子——是卫所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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