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山神庙(求追读)(1/2)
卯时。劈柴巷口。天还没亮透,青石板路覆著薄霜,灶房炊烟笔直。沈宿把包袱搁在石墩上——两根新铁箍,一双千层底布鞋,一张写著“土半夏,双份”的草纸,还有张药农上回托人捎来的信。信纸边角被反覆摺叠的汗渍压出一道道褶子。
大山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手里攥著用油纸裹了三层的杂粮饼,热气烫手。独臂周蹲在灶前用铁鉤拨了拨炭火,火星子溅在砖缝的黄泥上。“沈教头,北乡路远,早点走,天黑前能到。”
沈宿把饼塞进包袱里,站起来。劈柴巷的少年赤著上身站在灶房门口,腰间绑著沈宿送他的旧护腕,膝盖不打颤了。少年他爹老赵头蹲在旁边劈松木,柴刀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沈宿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劈好的松木往灶台旁边多码了两根。
“灶房的事大山盯著。第六口锅等我回来刻字。”沈宿把包袱甩到肩上,转身往巷口走。路过系缆桩的时候停了一步——桩面上搁著王鬍子的菸斗,菸丝没点,铜嘴光润。
巳时。官道。出晋阳城往北,两侧田地覆著薄霜,田垄上越冬的麦茬被北风吹得往一个方向倒。沈宿走得不快,每一步脚掌碾实地面,趟泥步入门的底子在脚底稳稳托著。
路边有个卖茶的老汉蹲在炉子旁,陶壶豁了口。沈宿蹲下要了一碗。老汉用袖子擦了擦碗沿,倒满递过来。“后生,往北走?北边山里最近不太平,前些天有山匪在官道边上劫了一队药商。你一个人走,当心些。”沈宿端著茶碗喝了一口——茶是粗茶,苦中带涩。“山匪一般在哪里出没?”
“说是过了北乡再往山里走,快到三岔口那片。有个破山神庙,荒了好些年,最近有人在那边见过火把。”老汉把炉子上的陶壶提起来添了水,“不过你是武选教头,山匪见了你大概绕著走。”他指了指沈宿腰间的木牌——那牌子是武选放榜后县衙书吏送来的,榆木的,刻工粗糙,但上面压著都尉府的戳。
沈宿把茶钱搁在炉台上,站起来。山匪劫药商——这批药材会不会流到北乡?张药农一个瘸腿老人独居村尾,如果有人盯上他的药材铺,他连跑都跑不动。
午时。北乡界碑。官道断了,只剩一条碎石路。路边有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树身从中间裂开,裂口焦黑,半边焦木上抽著嫩芽。树旁那口老井还在,井沿青石被水桶磨出一道深槽。和上回来时一样。
沈宿蹲在井沿上吃了半块杂粮饼,喝了几口井水,把剩下的半块饼重新用油纸裹好塞进包袱里。井水冰凉,顺著喉咙下去,胃里一阵清醒。
未时。碎石路越来越窄,两侧山坡上的积雪还没化乾净,松针之间飘著细碎的雪粒。沈宿走到一处岔路口时停下脚步。碎石地面上有新鲜的车辙印,不是牛车,是驴车——轮距窄,辙印浅,往山神庙方向去。那个方向的山腰上露出一角破旧的灰瓦屋顶,土墙被荒草遮了大半。
他想起卖茶老汉的话,脚掌碾实地面,往山神庙方向走。没有走正路,贴著山坡背阴处的松林,脚步极轻。
山神庙塌了大半,只剩半堵正殿墙和一间勉强能遮风的偏殿。偏殿门口停著一辆驴车,车上堆著几捆药材——不是续断,是土半夏,切片断面泛著粉色,和北乡山里今年多出来的那批一模一样。两个汉子蹲在偏殿门口啃乾粮,腰间別著短刀,刀刃上有新磨的痕跡。第三个汉子从偏殿里走出来,肩上扛著一麻袋药材,往驴车上堆。他腰间绑著一根铜头腰带——是黑水帮的制式腰带,但不是刑堂,也不是南城分堂。铜头腰带上没有刻名,是外围的编外。这批土半夏不是北乡药农自愿卖的,是被人用低价收了往南倒卖。
沈宿蹲在松林里,把包袱搁在树根上。偏殿门口那两个汉子还在啃乾粮,丝毫没有觉察到松林里有双眼睛在盯著他们。驴车上堆的土半夏至少有三麻袋,按码头上的市价,这批货值至少五两银子。张药农说过山里土半夏今年多了一倍,但他自己没法出山卖——腿不好,路封了,只能等人来收。这些人趁药农出不了山,用远低於码头的价收走,转头在南城渡口倒手。劈柴巷不压药农的价,但这些人会。
申时。沈宿从松林里走出来,直接走到山神庙偏殿门口,把那块武选教头的木牌掛在腰间显眼处。两个啃乾粮的汉子同时站起来,手按在刀柄上。肩上扛麻袋的那个转过身,看见沈宿腰间的木牌,动作顿了一下。
“这批土半夏,从谁手里收的?”
“关你什么事?”扛麻袋的把麻袋搁在驴车上,手也按上了刀柄。
“劈柴巷给张药农的价,比其他收药人高三成。”沈宿站在驴车前,声音不高,“你们低收高卖,张药农的腿在屋里出不来,让你们自己叫价。”
“劈柴巷?你是劈柴巷的人?”按刀的那个汉子上下打量沈宿,目光在木牌上停了片刻,“劈柴巷管灶房,管不到山里的买卖。”
“劈柴巷不管山里的买卖,但张药农的土半夏原本都要往劈柴巷走。你们在他门口砍价,就是在灶房门口抽柴火。”沈宿往前走了一步,驴车上堆的三麻袋土半夏晾在未时的阳光里,切面都是新货,断口渗出淡黄的汁液,“这三袋土半夏,按劈柴巷给张药农的价算——我替他收。”
殿门口的两个汉子鬆开刀柄,互相看了一眼。黑水帮的外围编外不是傻子,劈柴巷和刑堂的关係他们知道,武选教头的木牌他们认得。但三麻袋土半夏按劈柴巷的价算,等於把这趟买卖的差价全吐出来。扛麻袋的汉子咬了咬牙,“我们也是替人跑腿,上头吩咐的价,我们没法涨。”
“谁吩咐的?”
“城西曹记药行。他们专收山里散户的药材,量大,价低。”扛麻袋的把腰间铜头腰带往下拽了拽,“不是我们要压价,是曹记药行定的价。他们说北乡土半夏今年多,不好卖,压了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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