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分我一成,你觉得如何(1/2)
茶摊那一战的茶钱,是王鬍子付的。
八文,多了一文。
那多出的一文钱被茶摊老板战战兢兢地压在米斗底下,说权当沈爷以后的茶资。
战后第一天,余家药行的管事亲自登门。
老药师佝僂著背跟在半步后,手里捏著半包上好的白药,连头都不敢抬。
管事开口想雇沈宿做药行护卫。
沈宿没接话,只把那半包白药收了。
余家药行顺带给长顺送了一大批新货,运费给得极高。
到了傍晚,黑水帮派人送来一只长条木匣。
盖子掀开,一股刺鼻的桐油味扑面而来。
匣子里躺著的正是那根差点砸碎沈宿骨头的铜皮短棍,棍身被擦得鋥亮,匣底还压著一瓶跌打药酒和一小袋精盐。
送匣子的帮眾低著头,不敢喘大气,只说这是王鬍子自己掏腰包置办的。
还托他带句话,说刑堂规矩多,下回再切磋推手,绝不在茶摊,得去码头,得让整条街的人都看著。
沈宿收下木匣,把那根沉甸甸的铜皮棍拿出来,和赵宏留下的半截柴棍、磨断的麻绳、边缘发钝的碎瓦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牲口棚的角落里。
战后第二天,午时。
顺风车行的刘掌柜亲自跨进了长顺的门槛。
他带了两个人。
一个是四十出头的边军退役教头张宝铜,右手戴著一枚浸透了桐油的暗黄铜戒指,虎口的老茧厚如铁石。
另一个是窄脸细眼的帐房齐铁桥,双臂比常人长出半掌。
赵掌柜从耳房走出来,站在门槛內没动。
刘掌柜笑著拱手,说是给快马车行赔了药费,也特地来给长顺赔个不是。
赵掌柜依旧没说话,只是侧身让开半步,刘掌柜的目光越过院子,直勾勾地落在了沈宿身上。
“码头硬扛刘金標一肘,茶摊单手接了王鬍子的铜皮棍,你是推手练出来的。”
刘掌柜走到桌前,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跟谁学的?”
沈宿没回答。
他慢慢把右臂伸出袖子,手腕上两只磨旧的鹿皮护腕死死叠在一起。
右手平摊在粗糙的桌面上。
虎口的皮肤发白,拇指外侧那层被推手硬生生磨出来的硬茧上,还留著一道被铜皮棍划出的斜长浅痕。
没破,但印记极深。
“刘掌柜今天来,不是为了敘旧的。”
沈宿眼皮都没抬,声音极淡。
“对,我是来请人的。”
刘掌柜点头,从袖子里掏出五锭雪白的十两纹银,噹啷一声排在桌上。
银锭磕碰的闷响在堂屋里迴荡。
“顺风请你坐馆,一个月五十两银子,包吃住,供药浴,练武的活桩子管够。护腕也不用你这破旧的两只,我让人去南街皮料铺定做最上等的,一年换两副。”
刘掌柜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
“长顺的记帐杂工,月钱不过一百文。你打服了王鬍子,保住了长顺的招牌,这条街没人再敢砸这扇门。赵掌柜的因果你还清了,你也该为自己的前程想想。”
前程?
沈宿心想,他的前程不是银子堆出来的,是推手一肘一肘碾出来的。
长顺的泥地还没踩烂,走不了。
沈宿看著那五十两晃眼的白银,没说话。
左手拇指悄然滑到右腕內侧,隔著鹿皮,指腹精准地压在“三爷”那两个被汗水浸得模糊的针脚上。
五十两。
他在车行记帐时算过,一个人不吃不喝攒十年。
但三爷的帐不是银子的帐。
护腕不换,债不散。
刘掌柜见他不语,以为他动摇了,转头示意齐铁桥。
那窄脸帐房立刻从袖中抽出一张硬纸名帖,四角用铜线压边,恭恭敬敬地放在银子旁边。
“这是顺风的举荐名帖,晋阳城南街武馆的总教头程云山,与我是多年老友。”
刘掌柜拋出了真正的底牌。
“你去了,直接掛名內门弟子,束脩顺风替你出。你想学边军长拳,还是更高深的推手,都有退下来的老教头手把手教你。三年期满,直接参加边军武选,过了就是吃皇粮的边军教头,家人免徭役。这不比你在这里记一辈子烂帐强上百倍?”
名帖上的落款,印著程云山的私印,红得刺眼。
沈宿的拇指在“三爷”的针脚上用力碾了一下。
粗糙的线头硌著指腹,带来一种极其真实的刺痛感。
沈宿缓缓站起身,看都没看那五十两银子一眼,径直走到院子里的泥地上。
那里还留著他趟泥步碾出的两道半指深的脚印。
泥地冻得梆硬,他双脚踩进坑里,稳如老树盘根。
右臂微抬,护腕往肘尖拽了拽,繫紧绑绳。
张宝铜见状,冷哼一声,豁然起身。
右腕猛地一抖,袖口里滑出一截九节钢鞭的手柄,握手处缠著磨旧的蓝棉线。
边军擒拿鞭,专锁兵刃,握力奇大。
沈宿的目光落在那截缠著蓝棉线的手柄上。
边军擒拿鞭,赵宏提过——专锁兵刃,一旦被缠住,腕骨都会被拧碎。
不能让他握住自己的手腕。
张宝铜没有卸下钢鞭,直接握住缠著蓝棉线的手柄,將半截鞭身当做短棍。
他右臂一振,手柄带著锐利的风声,从斜上方砸下,目標不是面门,是沈宿的右太阳穴——边军鞭法,专打要害。
沈宿不退反进。
他的左脚碾进泥地半寸,右臂轰然抬起,肘尖下沉,將两层旧护腕叠在肘弯最受力处。
掌根不挡不架,而是贴著鞭柄的侧面迎上去,听劲全开。
砸太阳穴是虚招,他真正的目標是等我抬手时锁我手腕。
沈宿的判断在电光火石间完成。
掌根触到鞭柄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狂暴的旋拧力道从手柄上传来——张宝铜想借这一砸的惯性,顺势绞住他的手腕。
啪!
鞭柄砸在掌根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击声。
张宝铜的锁拿力道顺著鞭柄灌进来,像一把铁钳,试图碾碎沈宿的腕骨。
疼。
但能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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