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蓑烟雨(1/2)
“哈哈哈哈!好雨!真是一场好雨啊!”
姜澈张开双臂,仰面朝天,在狂风暴雨中放声大笑。
他的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洒脱、张狂与不羈。
仿佛他此刻並非身处被人排挤的泥泞之中,而是站在泰山之巔,俯瞰著这天地间的风云变幻!
这一阵突如其来的狂笑,瞬间压过了周围的雨声和嘲笑声。
所有凉亭內的人都愣住了。
凌寻真的脸色微微一沉,隨后眼中的鄙夷之色更甚。
他冷笑一声,大声讥讽道:
“装模作样!被赶入雨中如丧家之犬,却还要在这里故作豁达、大呼好雨?你以为这样就能挽回你那可怜的顏面吗?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下贱之人就是下贱之人,除了这等譁眾取宠的拙劣把戏,你还会什么?”
凌寻真的这番话,立刻引来了周围一阵附和的鬨笑。
在他们看来,姜澈这就是在死要面子活受罪,企图用这种疯癲的举动来掩饰內心的屈辱罢了。
主座凉亭內,大儒王通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穿过雨幕,落在了姜澈的身上。
作为天下文宗,王通阅人无数。
他一生最看重的便是人的风骨,最厌恶的便是虚偽造作。
看著在雨中大笑的姜澈,王通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此子年纪轻轻,遭遇此等羞辱,心中有怨气是人之常情。但他却不知隱忍退让,反而在这里强装狂士之风,企图以这种方式来挽尊。终究是底蕴太浅,心性浮躁,难成大器啊。”
王通的看法,与凌寻真如出一辙。
他只觉得这个被董淑妮硬塞进来的商贾隨从,不仅不知礼数,而且还极度虚荣,实在是让人失望透顶。
不仅是王通,就连坐在不远处凉亭里的独孤凤,此刻也微微蹙起了那好看的柳眉。
她不喜欢死要面子的人。
那晚在洛阳城的雨巷中,她曾亲自试过姜澈的剑。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剑法有多么的冷酷和直接。
在她的印象里,姜澈应该是一柄隱藏在暗处的利刃,而不是一个在人前故作姿態的优伶。
但看著姜澈此刻在雨中大笑的模样,不知为何,独孤凤的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心酸和烦躁。
“他本有绝世的剑术天赋,却因为出身卑微、没有內力,不得不在这群草包面前受尽屈辱。如今连最后的尊严,也要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维护吗?”
独孤凤终究是动了惻隱之心,走到凉亭边缘,衝著雨中的姜澈喊道:
“姜……”
然而,她的那句“姜澈,到我这里来避雨”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
雨中的姜澈突然开口高歌!
“莫听穿林打叶声——”
这一声长啸,穿透了狂风,压盖了雷鸣,清晰无比地响在竹林內每一个人的耳畔!
“嗡——!”
距离姜澈较近的几个凉亭內,一些没有武功底子的世家子弟只觉得耳膜一阵嗡鸣,手中的茶盏竟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一抖,茶水洒了满地。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见鬼了一般,钉在了那个青衫湿透的男人身上。
独孤凤秀目瞬间瞪大,满脸的不可思议。
“真气?!他体內竟然有真气了?!”
就在半个月前的那个雨夜,这个男人体內空空如也,经脉闭塞。
他是在那晚的曼清院地下拍卖会上,才由沙府出资,买下了那本二流的《剑心诀》。
满打满算,这才过去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啊!
一个十九岁骨骼已经定型的人,竟然能在半个月內,不仅成功练出真气,甚至还能將其运用得如此纯熟,发声如雷?!
独孤凤的武痴之心,瞬间燃烧了起来。
她看向姜澈的眼神,不再有半点怜悯。
“我得找机会再拦他一次!”
而此时,姜澈的高歌,依然在风雨中迴荡。
他迈开脚步,就在这泥泞的竹林间,不急不缓地踱步前行。
每走一步,便吟诵一句。
那是宋代大文豪苏軾的千古绝唱——
《定风波》!
“何妨吟啸且徐行。”
清越的声音在雨中飘荡。
不要去理会那穿过树林、敲打竹叶的狂风骤雨,这又有何妨?
我自可一边吟咏长啸,一边从容不迫地漫步前行!
此句一出,原本准备继续出言讥讽的凌寻真,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掐住脖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因为在这一句中,他听不到半点故作姿態的逞强,只有一种將这漫天风雨、將他们这些世家子弟的嘲笑,视若无物的豁达!
你们觉得这是在羞辱我?
不,在我的眼里,你们的嘲笑,不过就是这林间打叶的雨声罢了,根本不配乱我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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