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霜井(4k字求追读)(2/2)
姜行川听完,先是一怔,隨即明白过来。
“周家把上半部掐著?”
姜承寧点头。
“寒户若人人都能自己勾春,那主峰便不好控制了。”他说,“练气一到中期,有了术法,筋骨也不同於凡人,在这山沟沟里便不是小事。周家把聚气引气的法掐在自己手里,本就是为了管住这点人。”
“也就是说,咱们眼下只能接人家给的,不能自己引。”林素问说道。
姜承寧没接这句,只低头去喝茶。
屋里安静了片刻。
周望在纸里,却像叫人拿针扎了一下似的,一下醒了精神。
只能引春、不能引冬。
那是周家的规矩。
可规矩归规矩,路未必只一条。
他把先前录下来的那半篇《葬雪引》和一式《断霜芒》又翻出来,看了整整半夜。
看来看去,终於在那死冬一脉的寒意里,摸出了一条不同的路。
冬並不只一死。
冬也分三脉:
封冬:立冬、小雪。
寂冬:大雪、冬至。
死冬:小寒、大寒。
裘寒山走的是死冬里的葬雪,守山却明显更近寂冬。
人稳、话少。
这条路,周望越看越觉得像。可看明白是一回事,真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不是什么道祖,不能凭空吐一本到人手里,只能拿眼前这本残谱一点点去改。
他拼了三夜才拼出来个头。
《承冬引·冬至篇》
再往下,是半行註:
以承气为骨,借井为腹,敛声入息,缓封灵台。
周望一看便知道,这条路有了。
三品,已足够守山走得长些。
可代价也隨之出来了。
这法不是白给的。
它得有一枚冬时灵物作“门”,不然寂冬不成势,井也养不出气。
为了这事,姜承寧把家里最后那点硬家底也动了。
分水青尺,他卖了。
尺是练气下品法器,不杀伐,胜在实用。按桑阴小市里的价,大约能抵二枚半灵资的数。
谢掌柜见他把尺摆上柜檯,先挑了下眉。
“真捨得?”
姜承寧道:“活人比尺贵。”
谢掌柜听了,没再多话,只把尺拿过去看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算你两枚半。”
姜承寧不拿灵石,只问冬物。
谢掌柜翻了会儿柜底,摸出一只小陶盒来。
盒一开,里头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白壳物,壳纹一圈圈转,表面覆著极薄一层霜。
“冬至寒螺。”谢掌柜说,“能值一枚半。”
姜承寧一看,便知道这东西对路。
“哪来的?”
“陈老鸦卖来的。”谢掌柜道,“说是老坟坡那边早早入了冬,前些日子在泥里翻出来的。”
“那地方如今稀奇东西多得很,什么东西样样都往外冒。听说再往下养,说不准还能养出一口野冬。”
姜承寧最后拿那把尺换了三样东西:
一枚冬至寒螺。
一枚立春芽石。
半盏雨水露。
冬至寒螺是给守山预备的门。
立春芽石和那半盏雨水露,则是给承寧、素问往后留的种子,因为入冬的缘故,春时的灵物效果减弱了不少,故而能多换来半枚灵物。
回到家里后,姜承寧便把冬至寒螺让雨禾带著,往牛背坳那口井去。
明面上,她还是去养井。
暗地里借穀雨的厚意,把寒螺压进井底那一点刚刚復甦的水脉里,去聚拢那冬气。
穀雨厚,冬至静。
这两样碰在一处,若顺了,便会在井里慢慢养出一口“寂冬”的势。
守山后头入气,便可说是顺著老坟坡早入的冬意,恰巧寻到了一口野冬,侥倖把这口冬气接了下来。
不然將来守山真走了冬,主峰只消多想一层,便知里头有问题,现在好歹有个藉口。
这几日,姜雨禾往牛背坳跑得更勤了。
她坐在井边,把那口穀雨一点点往井里沉。再过两日,水面上便会凝起一圈淡淡的白霜。
而姜承寧和姜守山,则趁这时候跑了两趟陈老鸦那边。
陈老鸦起初不肯说,只说老坟坡今年冬来得怪,不是正经年景。后来姜承寧把话问得深了,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
“老坟上现在什么都可能有,唯独没有活人该贪的便宜。”
姜守山听完,没接,他本就是来打个幌子的,不会去贪什么意外的便宜,柳照泉的事,还在眼前。
天再冷一阵,路便会自己从井里长出来。
而另一边,下坡口也终於打起来了。
冯二魁一死,冯家只剩冯老五和冯四姑两口练气。
两边打到最后,冯老五左臂见了骨,何七的膝弯也叫人一杖顶坏。
冯四姑更惨,腰上挨了一记,躺在泥里半天起不来。
主峰没来人。
赵周那边的事更大,寒户的命又贱,死了来年换一批即可,没人顾得上他们在这搏命。
最后还是孙长水拄著拐赶过去,把两边都喝住了。
何家受了伤,自顾不暇。
冯家更弱,家里有些运转不起来了。
等一切都安静下来时,断桑岭上的第一场正雪还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