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浩然正气(1/2)
清河县城外三十里,有一片杂树林子。
这夜,月色被稠云遮了大半,林间黑沉沉的,连一声鸟啼也无。
丛林深处,一团黑雾自地底涌出,在林中盘旋片刻,便凝作一道鸦影。
它不是寻常的扁毛畜生,而是魔族的斥候,修为虽低微,却生就一身隱匿的本事,伏在暗处,极难察觉。
它抬起头,朝著县城方向嗅了嗅。
早在两月前,那道冲霄的文气便钻入它的感知,起初以为是哪位儒生施法,不敢靠近。
但窥伺许久,才渐渐辨出端倪,那波动的源头,竟只是个不曾修行的白身。
白身之躯,天资卓绝,尚无文位护体,又无道法傍身……如此血食,怕是百年也难逢一遭。
鸦影遁入夜色,循著地脉朝县城方向潜去。
…………
东厢那间独门独户的小屋里,灯火还亮著。
子时已过,齐砚仍没有睡意。
桌上摊著《养气篇》,此界先贤论养气,重在一个蓄字,文气蓄於文宫,厚积而薄发。
但齐砚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段话。
“敢问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
《孟子·公孙丑上》。
前世他这一篇不知翻了多少遍,此刻两相对照,忽然品出了新的味道。
此界养气,讲的是文气的蓄与放,而孟子讲的养气,是心性的修炼,胸养浩然之气。
两者看似一內一外,实则殊途同归。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
齐砚低声诵出这句,忽觉后颈一阵发凉,握笔的手微微顿住。
窗子关得严实,炭盆里火烧得正旺,但方才读到浩然之气时,一股凉意偏偏从皮肤下面透出来,似有何物在排斥这几个字。
齐砚不知这股阴凉是什么,但排斥浩然正气的,定不会是什么善物。
他没有抬头张望,面上依旧平静,心中却在盘算著。
顾文清的居所虽不远,但此刻已经睡下,贸然出声呼救,对方未必来得及驰援,反倒可能激这邪物动手。
求人不如求己,况且先生曾言书院有儒道文运加持,对邪祟应有压制之效。
齐砚决定一试这几日养气所得。
他不动声色地铺开一张新的黄纸,右手缓缓拿笔,在砚台中蘸了蘸。
方才在心中研读的这篇《孟子·公孙丑上》,每一句都烂熟於心,恍如眼前。
“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不疾不徐写下第一行字,纸面上隱隱泛起一层微光,几乎看不出来。
齐砚没停,继续往下写。
“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於天地之间。”
第二行落定,那层微光骤然变亮,由青转白,温润中透著一股刚正之意。
后颈的凉意陡然加重。
齐砚感知到了,但他的笔势反而更加从容,字字如刀。
“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
最后一笔收锋,纸面上猛地迸出一团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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